是啊,这就是华夏子孙的血脉。
刀砍得断头颅,却砍不断脊梁;火焚得尽诗书,却焚不尽气节。
是哪怕江山易主,衣冠被改,文字也被禁锢,但那种刻在骨子里的,那对故国的眷恋和传承的执念,是封都封不住的。
吴尔埙断指寄家,投井殉国。
他的血,流进了扬州的井水里,也流进了吴家的血脉里。
他的堂叔吴之振,也选择了一条同样艰难却更加隐忍的道路:活着,传承,等待。
可谁又知道,他午夜梦回时会不会想起那位意气风发的堂侄?那个本该在翰林院修史的清贵进士,那个本该为家族光耀门楣的年轻才俊?
他不降,不屈,不死于敌手,而死于自己的选择。
这才是真正的传承。
不是血脉的延续,而是风骨的传递。
不是跪着求生,而是站着赴死。
两条路,同样悲壮。
他们用不同的方式,书写着同一个答案:华夏血脉,永不断绝;忠义之魂,生生不息。
嬴政看着那条弹幕,目光深邃。
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,他所统一的不只是土地和文字,更是这样一种可以穿越生死、跨越朝代的——魂。
天幕没有给众人太多伤春悲秋的时间。
画面一转,时光向前推进,来到了康熙十年。
【康熙十年,吴之振带着他精心编纂的《宋诗钞》初刻本,踏上了进京之路。
这一次进京,不是求官,不是谋利,而是以诗会友,以文传道。
一袭青衫的吴之振乘车北上,车厢里装着的,是沉甸甸的书箱,也是沉甸甸的心事。
【《宋诗钞》共106卷,收录宋代84位诗人的作品。
而这背后埋藏着更深的心思:宋诗,是汉人王朝的诗,他要以宋思明。
那些被异族统治的文人,他们的悲欢、他们的气节、他们的坚守,都藏在字里行间。】
于是吴之振带着《宋诗钞》,叩开了一扇扇名士之门。
天幕上,一份长长的名单缓缓展开。
【王士禛:诗坛盟主,神韵派领袖。吴之振对他极为推崇,自称“我是二苏门下客”——足见吴之振的才学与交际手腕。】
【陈廷敬:康熙帝的老师,《康熙字典》总修官。日后做到文渊阁大学士,是真正的帝师级人物。】
【徐乾学:康熙宠臣,内阁学士,江南最大的藏书家之一。家藏万卷,学识渊博。】
【梁清标:吏部尚书,清初最负盛名的书画鉴赏家。他家的“蕉林书屋”,藏书之多、藏品之精,冠绝一时。】
【张玉书:文华殿大学士,后来主持编纂《康熙字典》。】
……
这还只是名单中的一小部分。
天幕上,那一长串名字密密麻麻,涵盖了清初文坛、政坛最核心的人物。
既有新朝的权贵,也有旧朝的遗民;既有当红的名士,也有隐逸的文人。
吴之振,身负“尊明”血脉的遗民,竟能在这群人中如鱼得水,往来穿梭,广结善缘。
【康熙十一年二月,吴之振离京南归时,至少有28位名士为他饯行并赋诗赠别,汇编成《赠行诗册》。】
画面中出现了那本诗册的影像,泛黄的纸页上,是密密麻麻的题诗与署名,每一个名字,都代表着那个时代最顶尖的才情与声望。
可见其人脉之广,交际之深,也可见《宋诗钞》一书在当时的影响力之巨。
刘邦啧啧道:“这小子可以啊!进京一年,上到尚书大学士,下到诗坛扛把子,全混熟了!这社交本事,赶上乃公当年在沛县混三教九流了!”
萧何捋须道:“陛下,这也正是他的高明之处。吴之振以《宋诗钞》为媒,谈的是诗,论的是文,切磋的是学问。这些东西,超越朝代,超越政治,是文人们共同的追求。他站在文坛的立场上,自然能与任何人相交。”
樊哙闻言,立刻戳了戳萧何,“那他不跟人谈反清复明,就谈诗,谈学问,谈那些谁都爱听的东西,那有啥用啊?”
萧何眼中闪过一道精光:“用处大了。那名单里可都是新朝最核心的权贵,吴之振与他们结交,一来可以掩护自己的真实立场,二来可以获取最准确的消息,三来……也是最关键的……”
他顿了顿,压低了声音:“他可以把宋诗这个筐里装着的东西,一点一点地,塞进这些人的脑子里。诗里有什么?有气节,有风骨,有对前朝的怀念,有对故国的眷恋。这些东西,借着诗的名义,堂而皇之地,流进了新朝最核心的圈子里。”
刘邦眯了眯眼,“他这是在布一个百年大局啊,不反不抗,不言不语,只交朋友,只谈学问,只刻书。
让清廷以为他是个安分守己的文人,让满朝名士以为他是个志同道合的诗友。然后,一代一代,一年一年,把那些不该忘的东西,传下去。”
话音刚落,天幕的名单突然一转,两个名字被重点标红,随即圈出,单独放大。
徐乾学。
梁清标。
万界众人精神一振,知道重头戏来了。
【徐乾学(1631-1694),字原一,号健庵,别号玉峰先生,江南昆山人。
他是清初著名的学者型官员、藏书家,也是“昆山三徐”中的核心人物。
同时,他还是明末清初大儒顾炎武的外甥。】
又是一位大儒?
万界众人眼前一亮。
【顾炎武,明末清初著名思想家、学者,与黄宗羲、王夫之并称“明末清初三大儒”,一生跨越了明朝的覆灭与清朝的初立。
他本名绛,字忠清。明朝灭亡后,他改名炎武,字宁人。
这个名字本身,便是一种宣告——“炎”者,火也,明也;“武”者,止戈也。
他要以文人之身,行武者之志,为故国守节,为华夏存文。
清军南下,他先后参与昆山、嘉定等地的抗清起义。
失败后,弃家北游,一生不忘复明,屡拒清廷征召。】
看到这里,所有人的神情都有些古怪,这样的一位铁骨铮铮的大儒,他的外甥却在清朝做官,而且做到了内阁学士,宠臣的地步。
这关系……实在是太过微妙了些。
好在天幕及时给出了解释。
【徐乾学的“传是楼”藏书多达数万卷,其中大量是明末清初的珍贵文献,包括许多涉及南明史事的禁书。】
说到这里,所有人就都懂了。
他凭借其特殊的身份和地位,暗中又保存了多少可能被清廷销毁的文献?
也只有这样,他才能保存下来更多的珍贵历史资料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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