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等一下。”
一个声音从长桌中段传来，不紧不慢，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。
说话的人是铁克盟监察部的部长——严渡。
严渡四十多岁，头发花白，面容清瘦，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，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中学老师。但铁克盟里没有人敢小看他。监察部的职责是监督所有异能行者，确保没有人滥用异能危害铁时空的安全。严渡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十年，经他手处理的案子不计其数，据说被他盯上的人，没有一个能全身而退。
玖莱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。他刚才已经在心里默念“散会”了，这个“等一下”来得不是时候。
“严部长可是有什么不同意见？”玖莱的语气平淡，但目光微微沉了一下。他跟夏流走得近，本身也是偏向夏家的，这个时候严渡开口，直觉告诉他——不是什么好事。
“我对这次事情的处理没有意见。”严渡推了推眼镜。那么多人都同意的事情，他反对就是跟大多数人作对。他又不是头铁。
“那你是？”
“我只是有一个疑问。”
“什么疑问？”
严渡没有急着说话。他端起面前的茶杯，慢悠悠地喝了一口，然后放下。动作不急不缓，像是在刻意等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他身上。
然后他才开口：“据我所知，麻瓜和异能行者的后代，有没有觉醒异能基本五五开，觉醒了半魔半异能的更是少之又少。夏家的四个孩子，都是半魔半异能，不觉得这概率有点太高了吗？”
长桌上的空气凝固了一瞬。
“概率是高了些！”离泽皱眉，“但这不能说明就有问题啊！你难道怪人家太会生？”
严渡没有反驳，只是点了点头：“离泽团长说得是，这不能直接说明问题。但如果同时匹配上超强天赋呢？就那三兄妹的异能水平，拉开了打，你们四大团长都扛不住吧！剩下的那个夏美，年纪还小，根据东城卫之前的报告，已经能召唤多个孤魂了，后续成长空间也不可小觑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，目光扫过长桌。
“你们不觉得这太超过了吗？麻瓜和异能行者的后代这么优秀的，我还是第一次见。”
长桌上安静了几秒。
离泽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但没说出来。他看了修一眼，修的表情平静，但眉头微微皱了一下。
令依然面无表情，但他的手停了下来——不再在桌面上叩击了。
凌风低着头，像是在想什么。
几位长老交换了一下眼神，但谁都没有说话。
玖莱沉默了片刻，然后开口，声音依然平稳：“严部长的意思是？”
严渡抬起头，镜片后面的目光平静如水：“我没有别的意思。我只是觉得，这些巧合，值得注意。”
“巧合？”修开口了，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很清楚。
“一次是偶然，两次是巧合，三次、四次呢？”严渡的语气依然平淡。
五大长老中的一位开口打破了沉默：“我说严部长，你是不是想太多了？夏兰荇德家传承千年，底蕴深厚！夏流那老家伙的实力摆在那里，教养出几个优秀的后辈，也算正常。”
“底蕴深厚到跟麻瓜都能生出这么厉害的下一代？”严渡反问。
修盯着他看了两秒：“严部长想说什么？直说。”
严渡没有退让，迎上修的目光：“叶思仁。”
两个人对视着，空气里的温度似乎低了几度。
长桌上的空气又凝固了一瞬。
叶思仁——夏兰荇德家那个入赘的麻瓜女婿。
“叶思仁是个地地道道的麻瓜，这点我可以确认。”修的表情冷了下来，“不知道严部长怀疑叶思仁什么？”
“就是啊，老严。”又有一位长老开口了，“叶思仁怎么样我们不熟，但我们这些老家伙对夏流很熟啊。那老东西别的不说，看人的眼光毒得很。叶思仁要是有问题，能在夏家待二十年？”
“严部长，你怀疑叶思仁的话，得有实证。”首席大长老也开口了，声音不紧不慢，但分量很重，“夏兰荇德家战功赫赫，世代守护封龙卡，夏流为铁时空卖命几十年，他们家的小孩刚拼了命堵完裂缝。你在这个节骨眼上提‘怀疑’——没有真凭实据，会寒了人心的。”
严渡的话像是捅了长老窝似的，一个两个都站出来说话了。修都没插上嘴。
能在铁克盟里混上长老位置的人，心计，手段，实力，功勋样样不缺，哪会看不出夏家小孩的特别之处。只不过夏家并没有做出危害铁时空，危害铁克盟的行为，那有些事情只能心知肚明，不能放到明面上来说。
倒不是他们这些老家伙跟夏流关系有多铁。恰恰相反，在座的几位，年轻时没少被夏流坑过———那老混蛋手黑得很。
但正因如此，他们才更清楚夏流的本事。
那老狐狸，精得跟猴似的。一个麻瓜女婿在他眼皮子底下晃了二十年，要真有问题，他能看不出来？退一万步说，就算他一时看走眼，二十年了，能一点马脚都不露？
他们不是觉得叶思仁没问题，而是相信夏流不会看走眼。
再说了，严渡今天能因为“概率太高”“天赋太强”就怀疑夏家，明天就能用同样的理由怀疑别家。在座的长老，谁家还没几个天赋出众的后辈？这头一开，以后谁家孩子厉害了，监察部都要来查一查？
今日他们若是不把严渡的提议压下去，真让监察部去查了叶思仁，夏流那老混蛋知道后，绝对会把他们五个一起拖下水。不说别的，就说铁克盟明令禁止的那些禁术，能从战场上活下来的长老，哪个不会一两个。只有年轻一辈才守着规矩，这个不行，那个不会的。互相认识这么多年了，干了些啥，谁还不知道谁？一摸屁股，都不干净。与其说是替夏家说话，不如说是替自己说话。
至于叶思仁——一个入赘的麻瓜女婿，就算真有点什么，又能大到哪去？夏家嫡系是夏雄和孩子们，又有夏流坐镇，叶思仁翻不了天。
任凭他们想破脑袋也不会怀疑到——叶赫那拉家的嫡长子会恋爱脑到自废魔功、跑去当上门女婿。这种离谱的事，脑子正常的谁能想到？
大长老端起茶杯，慢悠悠地喝了一口，补了一句：“老严，你监察部要查案，我们不拦着。但有句话我说在前头，查，就得有实证。没有实证的怀疑，叫猜忌。铁克盟不兴这一套。”
严渡扫了一眼众人的神色，心里跟明镜似的，不是没怀疑，怕是没人不怀疑吧！只不过只有他说穿了这件事罢了！一帮老东西！
“大长老说得是，许是我想多了。”
玖莱赶紧打圆场，结束这个话题。
“关于裂缝的事，今天的讨论就到这里。”他的声音不大，但足够让所有人听见，“至于夏家的事情，监察部如果有证据，走正常程序核查。”
他的目光扫过长桌。
“散会。”
这一次，没有人再说“等一下”。
众人陆续起身，三三两两地往外走。
离泽走在最前面，边走边嘟囔：“怀疑那叶思仁有什么用，即便真有问题，一个麻瓜而已，掀不起多大的风浪，要我说，把夏家兄妹招揽进禁卫军才是正经事。”一天天的忙死了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令。
“令，你说是不是？”
令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：“西城卫已经准备走招揽程序了。”
“你——”离泽被噎了一下，“你动作这么快？”
令没有回答，脚步平稳地消失在走廊尽头……
章节错误，点此报送，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，请耐心等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