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智思范文学屋 > 股海弄潮 > 第50章 2022年元旦,浦东机场的候机厅
 
2022年1月1日,星期六,上午九点。
上海,浦东国际机场,T2航站楼。
新年的第一缕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幕墙,洒在候机厅的浅灰色大理石地面上,泛着柔和的光。元旦的浦东机场比平时冷清了许多,没有往日的人潮涌动,只有三三两两的旅客拖着行李箱,步履匆匆。广播里用中英文轮流播报着航班信息,女声温柔而机械。大屏幕悬挂在候机厅的中央,正在滚动播放着2021年的市场回顾专题片。画面切换着——新能源的狂飙与调整、核心资产的沉浮、北交所的诞生、教育股的血崩、以及那些在泡沫中狂欢又在崩溃中消失的面孔。
陈默坐在候机厅的座椅上,手里拿着一杯美式咖啡。他穿着深灰色的羊绒大衣,里面是浅蓝色衬衫,没有打领带。沈清如坐在他旁边,围着他送的那条深灰色羊绒围巾,手里拿着一本翻了一半的《证券法》修订草案解读。
他们昨晚在上海过的年。陈默在上海还有一些老朋友,约了一起吃饭,聊了聊市场。席间有人问他对2022年的看法,他说:“不知道。但我知道,2021年教会了我们一件事——不要以为牛市会永远持续。”没有人反驳。
今天一早,他们要从上海飞回深圳,参加一个下午的研讨会。沈清如是演讲嘉宾之一,主题是“注册制下的信息披露质量评估”。这是她作为“外部专家”第三次参加这类活动。
大屏幕上的专题片播到了新能源板块。画面中,宁德时代的K线图从年初的300元一路飙到年底的600元,中间有过几次大幅回调,但每次回调后都创了新高。旁白说:“2021年,新能源板块是A股最耀眼的明星。宁德时代市值突破1.5万亿,比亚迪突破8000亿,隆基股份突破5000亿。但高光的背后,是巨大的波动——新能源指数全年振幅超过50%。”
沈清如放下书,看着大屏幕。“这两年,像过了十年。有惊喜,有遗憾,有错过,有踩雷。”
陈默喝了一口咖啡。“2020年,我们赚了52%。2021年,我们赚了15%。平均下来,两年年化32%。不算差,但也不算好。”
沈清如转过头看着他。“你是在安慰我,还是在安慰自己?”
陈默想了想。“都在。2020年,我们抓住了新能源,但没敢重仓。2021年,我们卖飞了宁德时代,又踩了一颗小雷。两年下来,有惊喜,有遗憾,有错过,有踩雷。”
“但这就是投资的本来面目。没有人能永远正确。我们能做到的,是对的时候多赚点,错的时候少亏点。”
沈清如沉默了几秒。“你说得对。”
大屏幕上的专题片切到了教育板块。画面中,好未来的K线图从年初的80美元跌到年底的3美元,跌幅超过95%。新东方从20美元跌到2美元,跌幅90%。高途从100美元跌到3美元,跌幅97%。旁白的声音带着一种叙述历史特有的平静:“2021年7月,‘双减’政策出台,教培行业遭遇毁灭性打击。中概教育股暴跌,数千亿市值蒸发。许多投资者血本无归。”
陈默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K线,想起2021年7月,自己在晨会上说的那句话——“政策风险是我们最薄弱的环节。星海读得懂财报,读不懂政治。我们也一样。”他们躲过了那一劫。不是因为聪明,是因为谨慎。他们不碰政策敏感的行业。教育、医疗、互联网,这些行业虽然曾经是牛股辈出的地方,但政策风险太高。他们选择回避。
“还好我们没碰教育股。”沈清如说。
“不是没碰,是不敢碰。看不懂的政策,不碰。”
“那医药呢?我们碰了,踩了雷。”
陈默苦笑。“对。医药也有政策风险,但我们判断失误了。那家化工新材料公司,不是政策风险,是经营风险。应收账款周转天数上升,现金流恶化,我们没及时发现。这是研究不到位。”
沈清如握住他的手。“踩雷了,认。然后改进。”
“已经在改了。星海的权重调了,人工复核的流程也优化了。下次,不会再踩同样的雷。”
大屏幕上的专题片播到了北交所。画面中,2021年9月2日,**在服贸会上宣布设立北京证券交易所。11月15日,北交所正式开市,首批81家公司上市。旁白说:“北交所的设立,是中国资本市场注册制改革的又一里程碑。它聚焦‘专精特新’,服务于创新型中小企业,为资本市场的多层次发展注入了新的活力。”
陈默看着大屏幕上那些北交所公司的名字,大多很陌生。但他知道,几年后,这些名字中,可能会跑出下一个宁德时代,下一个苏州晶芯。他们已经开始研究了,虽然目前只建了很小的仓位。但他有耐心。科创板用了三年才跑出真正的龙头,北交所也需要时间。
沈清如问:“北交所,我们能找到下一个苏州晶芯吗?”
陈默想了想。“不知道。但我们会努力找。”
沈清如靠在椅背上,目光投向大屏幕。画面切换到了2021年的最后一个交易日,上证指数收盘定格在3650点。旁白说:“2021年,A股市场在波动中收官。新能源一枝独秀,消费、医药、互联网跌跌不休。投资者经历了从狂热到理性的完整周期。2022年,市场将面临更多的挑战——流动性收紧、盈利增速放缓、地缘政治风险……但无论如何,市场永远在波动中前行。”
专题片结束了。大屏幕切换到了航班信息。陈默和沈清如的航班是MU5279,上海浦东飞深圳宝安,起飞时间10:30,登机口D68。现在才9:20,还有一小时。
“陈曦昨天说,她明年要中考了。”沈清如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回忆什么。
“嗯。她说以后想学金融科技。”
“你怎么看?”
陈默想了想。“让她学。未来的投资,是AI和人共同完成的。我们这代人,能做的就是打好基础,把经验传下去。”
“你不怕她太累?”
“怕。但累不累,是她的事。我们只能给她选择的机会,不能替她选择。”
沈清如看着他。“你变了。”
“哪里变了?”
“以前你只关心市场,现在你开始关心下一代了。”
陈默笑了。“可能是因为老了。老了就会想,自己这辈子做对了什么,做错了什么,能给孩子留下什么。”
“那你觉得自己做对了什么?”
陈默想了想。“做对的事,不是赚了多少钱,是坚持了自己的原则。不追高,不炒概念,不加杠杆。赚该赚的钱,不赚不该赚的钱。”
“做错了什么?”
“卖飞了宁德时代,踩了那颗小雷。还有就是,对新能源的信心不够,没敢重仓。”
沈清如沉默了几秒。“这些错,陈曦会犯吗?”
陈默笑了。“会。她也会犯错。但她会从我们的错误中学到东西,少犯一些。”
“就像我们从老陆的错误中学到东西一样?”
陈默点头。“对。这就是传承。”
广播响了:“女士们,先生们,由上海飞往深圳的MU5279次航班现在开始登机,请携带好您的随身物品,前往D68登机口登机。”
陈默站起来,拿起行李箱。沈清如也站起来,整理了一下围巾。两个人走向登机口。
登机口的队伍不长。陈默排在前面,沈清如跟在后面。他把登机牌递给地勤,地勤扫了一下,说“欢迎登机”。他走进廊桥,透过玻璃窗,看到停机坪上一架架飞机在阳光下闪着银光。
沈清如跟上来,走在他身边。“你说,陈曦以后会比我强吗?”
陈默想了想。“会。因为她有我们教她。”
“那你教她什么?”
“教她看公司,不看K线。教她看长期,不看短期。教她看本质,不看表象。教她用AI,但不依赖AI。”
沈清如笑了。“这不就是你的投资哲学吗?”
“对。也是我花了三十年才学会的。”
他们走进机舱,找到自己的座位。陈默靠窗,沈清如中间。靠过道的座位上坐着一个年轻人,戴着耳机,闭着眼睛。陈默把行李箱塞进头顶的行李架,坐下来,系好安全带。窗外,一架飞机正在跑道上滑行,加速,抬头,腾空而起,划破冬日的云层,向着南方飞去。
“起飞了。”陈默说。
沈清如透过窗户,看着那架远去的飞机。“我们也快了。”
飞机在跑道上滑行。陈默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他想起1992年,自己第一次坐飞机。那时候,他从上海飞到深圳,去参加一个投资论坛。他坐在靠窗的位置,看着窗外的云海,心里想:什么时候,我才能在这个城市站稳脚跟?后来,他站稳了。不仅站稳了,还建了楼,成了行业标杆。但他知道,这一切不是因为他有多厉害,是因为这个时代给了他机会。他抓住了。
飞机加速,抬头,腾空而起。窗外的地面越来越远,楼房变成了积木,道路变成了线条,黄浦江变成了一条银色的丝带。飞机穿过云层,阳光刺眼。陈默睁开眼睛,看着窗外的云海。云层之上,阳光灿烂,没有雾霾,没有阴雨。他知道,下面可能是阴天,但上面永远是晴天。
2022年1月1日,下午两点。
深圳,福田香格里拉大酒店,会议室。
研讨会的主题是“注册制改革与资本市场高质量发展”。台下坐着两百多位来自监管机构、交易所、券商、基金、上市公司的代表。沈清如坐在演讲台后面,面前是一份厚厚的演讲稿。她不是第一次在这种场合发言了,但每次都会紧张。不是因为怯场,是因为责任。
陈默坐在听众席第三排靠边的位置。他没有在第一排,因为他不是嘉宾,只是陪同。他看着台上的沈清如,目光温柔而骄傲。
主持人介绍道:“下一位演讲嘉宾,是默石资本的合伙人、研究总监沈清如女士。沈总是科创板信息披露质量研究的资深专家,曾多次参与监管机构的规则讨论。她今天演讲的题目是《注册制下的信息披露质量评估——从科创板到北交所》。”
沈清如站起来,走到演讲台前。她穿着深蓝色的西装裙,头发盘起来,显得干练而优雅。她调整了一下话筒,目光扫过台下专注的眼神。
“各位领导、各位专家,下午好。我今天分享的主题是,在注册制下,如何评估上市公司的信息披露质量。我的观点是——信息披露不仅是合规要求,更是投资依据。读不懂招股书,就看不懂公司;看不懂公司,就做不好投资。”
台下一片安静。陈默看着她,想起二十年前,她还在做记者的时候。那时候,她也站在台上,但台下是发布会的记者席,不是监管机构的研讨会。从记者到研究员,从研究员到外部专家,她用了二十年。每一步,都没有白走。
“科创板运行两年多,我们发现,信息披露质量高的公司,股价表现普遍优于质量低的公司。这不是巧合,是必然。因为信息透明,投资者愿意给溢价;信息不透明,投资者要求折价。注册制的核心,就是把判断的责任交给市场。市场怎么判断?靠信息。信息怎么来?靠披露。所以,信息披露质量,是注册制下投资的核心变量。”
她翻了一页PPT,上面是一张对比表。“我们研究了科创板100多家公司的招股书,发现了一个规律——信息披露质量高的公司,上市后股价表现普遍优于质量低的公司。这不是因为运气,是因为信息透明降低了不确定性,投资者愿意给更高的估值。”
台下有人点头。陈默也在点头。他知道,这些结论,是沈清如和她的团队花了无数个日夜读招股书、做调研、跑数据得出的。不是拍脑袋,是真功夫。
“所以,我建议投资者,把招股书当作最重要的投资依据。读一遍不够,读两遍;读两遍不够,读三遍。读到能看出‘言外之意’为止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谢谢大家。”
台下掌声响起。沈清如微微鞠躬,走回座位。陈默在听众席中,目光投向远方——那里,是深圳湾,是当年他们创业的地方。
2009年,他们从车公庙六平米的隔间搬出来,在南山租了一个小办公室。那时候,深圳湾还是一片荒地,什么都没有。现在,深圳湾是深圳最贵的地方之一。高楼林立,车水马龙。他们也在那里建了默石资本的新总部大楼。
他想起老陆说过的一句话:“小陈,投资不是比谁跑得快,是比谁跑得远。跑得快的人,可能会摔跤。跑得远的人,每一步都扎扎实实。”
三十年,他们跑得不快,但每一步都扎扎实实。从包子铺到投资公司,从手绘K线到AI平台,从一个人到一百多人。他们活下来了。不是因为他们聪明,是因为他们敬畏。不是因为他们勇敢,是因为他们准备。不是因为他们能预测未来,是因为他们愿意为每一种可能做准备。
研讨会结束了。沈清如被一群人围住,有人要加微信,有人要交换名片,有人请教问题。陈默没有过去,他站在窗边,看着窗外的深圳。冬日的阳光洒在城市的高楼上,将一切镀上金色的光。远处的深圳湾,海面平静如镜,深圳湾大桥横跨海面,连接着深圳和香港。
沈清如走过来,站在他身边。“在想什么?”
“在想2009年。我们第一次来深圳湾,这里还是一片荒地。”
“现在呢?”
“现在,这里是深圳最贵的地方之一。”
沈清如靠在他肩上。“三十年,像过了三百年。”
陈默握住她的手。“但值得。”
窗外,一架飞机从深圳宝安机场起飞,划破冬日的云层,向着北方飞去。陈默看着那架远去的飞机,想起今天在浦东机场候机厅,大屏幕上播的那段专题片。2021年,新能源的狂飙与调整,核心资产的沉浮,北交所的诞生,教育股的血崩……两年,像过了十年。有惊喜,有遗憾,有错过,有踩雷。但这就是投资的本来面目。没有人能永远正确。他们能做到的,是对的时候多赚点,错的时候少亏点。
他想起陈曦。她明年要中考了,说以后想学金融科技。让她学。未来的投资,是AI和人共同完成的。他们这代人,能做的就是打好基础,把经验传下去。
他想起老陆。想起老陆说过的话。“小陈,投资不是比谁跑得快,是比谁跑得远。”他们跑得不快,但跑得远。三十年了,还在跑。
他想起1992年,自己在上海虹口区的营业部门口抄下认购证公告。那时候,他18岁,一个月工资150块,租住在宝安里的亭子间,月租30块。他站在外滩,看着对岸的浦东,一片荒地。他不知道未来会怎样。他只知道,他不想一辈子在包子铺打工。
三十年过去了。他不再是那个打工仔。他是默石资本的创始人,管理着几百亿资产。他站在深圳湾,看着对岸的香港,高楼林立。他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。但他知道,他尽力了。他坚持了自己的原则——不追高,不炒概念,不加杠杆。赚该赚的钱,不赚不该赚的钱。他犯了错——卖飞了宁德时代,踩了一颗小雷。但他认了,改了。他相信,这些错误,会让他的女儿少走一些弯路。
画外音响起,是陈默的声音,平静而沉稳。三十年前,我在营业部的大厅里看别人炒股。三十年后,我的女儿在用Excel研究公司。市场变了,工具变了,但投资的本质没变——发现价值,然后陪伴它成长,同时坦然接受过程中的遗憾。这大概就是我们这代人,能给下一代最好的礼物。
画面渐暗。字幕浮现:第四卷·第二幕 终。
远处,深圳湾的海面平静如镜。阳光洒在水面上,波光粼粼。一架飞机从天空中飞过,留下一道白色的尾迹,渐渐消散在蓝天里。
陈默和沈清如并肩站在窗前,目光投向远方。那里,是深圳湾,是当年他们创业的地方。那里,是他们的起点,也是他们的归宿。三十年了,他们还在。不是因为他们跑得快,是因为他们跑得远。
他转过身,握住沈清如的手。“走吧,回家了。”
“回家。”
他们走出酒店,坐进车里。陈默发动引擎,驶出停车场,汇入深南大道的车流。前方,是冬日的深圳,阳光明媚,木棉花还没开,但春天已经不远了。
他握着方向盘,眼睛看着前方的路。路灯一盏一盏地熄灭,因为天已经亮了。他不知道这条路的尽头是什么。但他知道,无论是什么,他都会沿着这条路走下去。不是因为他能预测未来,是因为他相信——投资的本质,是发现价值,然后陪伴它成长。陪伴,需要时间。他有时间。
他加速,驶入春光。
第四卷·第二幕 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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