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妤的眼神像审犯人一样,直直盯着钱小兰,钱小兰吓得尖叫一声,重重瘫坐在地上。
整个院子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。
林家村的人,还是第一次见一个女子,能这么冷静有条理地为自己辩解,把事情分析得明明白白,不仅说服了众人,也让真凶没法再狡辩。
她实在太厉害了,碰到劫匪不仅不害怕,还能凭着对方几句话,就查出身份、看透动机,世上竟有这么聪慧的女子。
“那沈女娘说的当初那件事,到底是什么事啊?”
“是啊,你看钱小兰吓成这样,沈女娘说的肯定是真的!”
“我也信沈女娘,可她到底藏着什么秘密,钱小兰非要置她于死地?”
“好像还跟黎大郎君有关,到底是怎么回事……”
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,钱小兰吓得赶紧跪趴在地上,对着沈妤拼命磕头,一边磕一边哭喊。
“沈女娘,您大人有大量,饶了我吧!我就是鬼迷心窍,想着黎大郎君已经不在了,你无依无靠,我找个力气大的就能害了你……”
“我错了,我心狠,我都承认!只求您千万别把那件事说出去!您就当发发善心,饶了我这一回,我再也不敢了!”
钱小兰疯了一样磕头,还使劲扇自己耳光,下手特别重,没一会儿嘴角就被打出血了。
林大娘子愣了半天,连忙冲上去拉住她:“二娘,你这是何苦啊!”
钱小兰一把推开她,嘶吼道:“你别拦着我!我要给沈女娘赔罪,是我歹毒想害她,我就是个毒妇!”
在她心里,比起被人污蔑不守贞洁的骂名,“毒妇”这两个字,根本不算什么。
“娘!娘!”
蒋强冲进人群,紧紧抱住钱小兰,哭得撕心裂肺。
钱小兰也放声大哭,这是发自内心的绝望痛哭。
自从那件事发生后,她一直活在恐惧和煎熬里,怕被外人知道逼她去死,怕儿子知道后嫌弃她,更怕沈妤把秘密说出去,让她被所有人唾骂,到最后没脸活在世上。
她知道,只有死才能保住自己的贞洁名声,可她真的不想死。
林大娘子哭着问:“二娘,到底发生什么事了,你跟姐姐说啊。”
钱小兰哭得满脸泪水,一脸绝望地说:“姐,你帮不了我,你也太傻了,我这么多年故意占你便宜、压榨你,你真的一点都没看出来吗?”
“我就是故意跟你要钱要东西,其实我根本没你想的那么苦,有你接济,我日子过得好得很……”
“姐,要是我死了,你能帮我照顾子苏吗?这辈子,我欠你的!”
一旁的覃亮也急忙大喊:“都是我一个人做的,我认罪!跟我媳妇没关系,全是我的错!”
钱小兰只是默默摇头,眼泪不停地流。
这一刻,沈妤反倒像成了逼死他们的坏人,她心里只觉得索然无味。
黎二郎拉了拉她的手,悄悄跟她说:“姐,你直接把她的秘密说出来,让所有人都知道,才是真正惩罚她!”
沈妤摇了摇头,她也是女子,深知在这个世道,女子的清白名声比性命还重要。
钱小兰虽然可恨,她也绝不会原谅,可看着对方这副疯魔的样子,她实在说不出那句戳破秘密的话。
沈妤淡淡开口:“就让大家自己猜去吧。”
她不会再帮钱小兰辩解隐瞒,可也不会再落井下石。
钱小兰早已被心魔缠上,就算村民不知道具体内情,那些流言蜚语也能把她彻底压垮,这种折磨比直接要了她的命更难受。
她要是能扛过去,或许还能活下去,扛不过去,终究也是死路一条。
说完这话,她悄悄拉了下拉吴老的袖子,三人趁着没人注意,悄悄退出了人群。
夜色漆黑,沈妤一行人离开时,只有站在人群最后、扶着林老太太的林美婷察觉到了。
林美婷朝她轻轻点头,沈妤这才放下心来,看来林美婷并没因为这件事跟她生分。
她笑着朝对方挥挥手,三人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。
看着三人牵着驴马默默走远,林美婷心里满是佩服:沈妤实在太厉害了!
在这个男人说了算的世道,她一个女子能勇敢站出来,从容不迫地洗清自己身上的污名,证明自己的清白。
那一刻,她身上仿佛散发着耀眼的光,把林美婷的心里都照得暖暖的。
原来女子也能这般有骨气,用温柔又坚定的态度,把自己受的冤屈一一说清楚。
经历了这件事,林美婷非但没因为牵扯到林家怪罪沈妤,反而越发欣赏喜欢她了。
林老太太看出她情绪不对劲,开口问道:“婷儿,你怎么了?”
林美婷低下头轻声说:“阿奶,妤儿他们已经走了。”
林老太太环顾一圈,才发现人真的离开了,忍不住重重叹气:“她怕是再也不会回来了,可惜了,我原本还想让她当我孙媳妇,现在看来,庭哥儿是真配不上她。”
林美婷默默点头表示认同,林老太太见状,顿时有些生气:“你也这么想?庭哥儿虽说性子软了点,但心眼不坏啊,你当姐姐的,怎么也觉得他配不上?”
林美婷无奈又好笑:“阿奶,庭哥儿人是好,善良正直,可他比不上妤儿,在这世道里,他根本护不住妤儿。”
林老太太经过今天这事,也看明白了,沈妤这个姑娘,心性和胆识都远超普通女子,生得又好看,林庭确实没能力护她周全。
林美婷接着说:“再说大伯母,看着脾气好,其实特别难相处,还不如我亲娘。我娘虽说贪财,但性子直爽,有话直说,没什么心眼,又胆小怕事,很好相处。可大伯母看着好说话,实则固执得很,还一味纵容自己妹妹,净惹麻烦。就算别的都不考虑,就冲大伯母这未来婆婆的样子,妤儿也不会看上庭哥儿。更何况看这情形,妤儿肯定不会再回林家村了,就算黎大郎君不在了,庭哥儿也没半点机会。”
林老太太喃喃自语:“这姑娘虽说干脆利落地揭穿了真相,但到底给钱小兰留了活路,心不算狠。”
话音刚落,林庭急匆匆挤过来,满脸焦急地说:“姐姐,沈姑娘不见了!”
林美婷冷冷看了他一眼:“你现在才发现?人家早就走了!”
林庭急得满头大汗,转身就要去追:“可我还没……”
林美婷立刻呵斥住他:“你别胡闹!庭哥儿,你能不能争点气?今天这事闹成这样,你趁早断了那些不该有的心思,这辈子都别再提!”
林庭被说得连连后退,脸色惨白,像是受了巨大打击。
林老太太心疼孙子,连忙拦住林美婷:“婷儿,别说了。”
林美婷满心无奈:“阿奶,难道还要让他继续胡思乱想吗?大伯母现在恨透了妤儿,他要是再表露心意,大伯母只会更针对妤儿,妤儿不该受这份无妄之灾。”
林庭不解地说:“不会的,本就是姨母做错了事,我娘知道真相后,怎么会恨沈姑娘呢?”
林美婷冷笑一声:“你连你亲娘的性子都摸不透吗?庭哥儿,你看看自己有多没用!妤儿被我娘和姨母刁难的时候,你站出来说过一句话吗?别自作多情了,妤儿根本看不上你!”
说完这些话,林美婷便不再开口。
林老太太拦不住她,又看着孙子失魂落魄、一脸绝望的样子,顿时也来了火气,跺着脚冲林庭喊道:“还不快把你那糊涂丢人、惹是生非的娘给我带回家!”
沈妤三人摸黑走出林家村,才点燃了火把。
黎二郎虽说对沈妤没揭穿蒋强母亲想隐瞒的事有些不满,但好在这场糟心的风波总算过去了。
黎二郎问道:“姐姐,我们走了,村里会把钱小兰他们送去官府吗?”
沈妤回道:“应该不会了。”毕竟告状的人都走了,村里肯定不想多生事端,大概率会把这事压下去。
不过就算不送官府,村里这次也会给钱小兰一点教训,至于具体怎么处置,她也猜不到。
吴老不满地冷哼:“也就你心善,换做是我,就算不取他们性命,也得好好教训他们一顿,让他们知道乱害人的下场!这对黑心夫妻,也不看看我们是好惹的吗?”
沈妤忍不住笑了:“知道啦,师父最厉害。”
三人脚步匆匆,走了这么久,早已疲惫不堪,却没人敢放慢脚步。
此时夜色已深,再磨蹭下去,回到住处就要到半夜了。
只是这三个不会武功的人,丝毫没察觉,在他们身后两里远的地方,一直跟着一顶软轿,还有随行的侍卫和轿夫。
轿子里坐着的,正是明月楼的东家,来自上京楚家的侯爷楚生现。
侍卫雷雨看着前方的身影,低声询问:“三爷,要追上去吗?”
楚生现淡淡开口:“不用,就这样跟着,别惊扰到她。”
雷雨应了一声,转头看向雷震,两人对视一眼,眼底满是不解。
他们都清楚,前面的沈妤,才是侯府真正的女主人,本该是三爷的妻子。
可三爷明明找到了她,却偏偏不相认,还把冒牌货留在侯府,任由她作威作福,实在让人想不通。
走到山道上,前方隐隐有火光,还没等沈妤一行人靠近,就传来呼喊声:“姐姐!是你们吗?二兄!师伯!”
沈妤一听就知道是娅儿,又惊又喜,拉着黎二郎就往火光处跑。
走近才发现,不光是娅儿,苏言、司甜、司可也都来了。
沈妤走上前,娅儿立刻从司甜身上下来,扑进她怀里:“姐姐,你们这么晚没回来,我们担心坏了,就过来接你们,你们没事吧?”
娅儿像个小大人,拉着沈妤的手左看右看,还借着灯火翻看她的头发,生怕她受伤。
沈妤笑着握住她的手:“我们没事,就是耽误了会儿,咱们回家。”
司甜捏了捏娅儿的小脸:“你这小没良心的,有姐姐就不管我了。”
娅儿嘻嘻笑:“司甜姐姐别气,姐姐以后是我长嫂,你可是我一辈子的姐姐!”
沈妤瞬间红了脸,忙让她别乱说话。
司可在旁捂嘴笑,还被闹着挠痒痒,几个姑娘打打闹闹,热闹得很。
一旁的几个男子看着这场景,虽说觉得闹腾,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。
两束火把照路,一行人说说笑笑往回走。
跟在后面的楚生现见状,立马叫停队伍。
雷震上前问:“三爷,要不要属下前去查探,是不是镖局的人?”
楚生现隔了许久才开口:“先别打草惊蛇,再等等。”雷震压下心绪应声,等沈妤一行人走远,楚生现才下令回山青。
因为距离远,他们又没点灯,苏言等人丝毫没发觉被跟踪。
回到住处,雪梅早已备好晚饭。
沈妤三人忙了一整天,没吃一点东西,出门没带干粮,又临时去了林家村,早就饿得肚子咕咕叫。
吃饱喝足后,三人没收拾东西,直接就睡了。
第二天,沈妤拿出两只母鸡,让赵晨帮忙杀了。
众人都很吃惊:“两只都杀?”
沈妤说:“反正要走了,留着也是被别人抓走吃了,不如杀了大家一起吃。”众人听了都觉得对,便没再反对。
娅儿和黎二郎却有点舍不得,毕竟跟这两只鸡相处久了,有了感情。
沈妤笑着问:“你们想吃叫花鸡、炖鸡、烧鸡,还是炸鸡?做法多着呢,每样都好吃。”她自己都馋得直流口水。
黎二郎和娅儿从没听过这些吃法,娅儿咽着口水问:“姐姐,我们能多吃几样吗?”黎二郎也点头附和。
沈妤笑着答应:“行,那咱们做一只叫花鸡,半只炖鸡,半只烧鸡。”她其实想吃炸鸡,可母鸡肉质太老,炸了不好吃,就放弃了。
杀鸡很快,鸡血也留着做汤,鸡内脏也被沈妤收拾干净,打算炒鸡杂,可惜没有泡椒泡姜,只能用酱油大酱炒。
她先做叫花鸡,山上没荷叶,就找了大片无毒的叶子,把整只鸡用酒、酱油、盐、葱姜蒜腌好,用叶子包紧,再糊上厚泥巴,放进土坑,让赵晨在坑下烧火烤制。
另一边,另一只鸡已经剁成小块,沈妤把鸡块焯水,再放进加了葱姜的清水里炖。
她之前从林家村郭嫂子那买了新鲜蔬菜,春末初夏的冬瓜、黄瓜、豌豆、丝瓜、茄子都有,炖鸡放冬瓜,烧鸡配豌豆最合适。
不过多久,饭菜的香味就飘满了山坡,所有人都馋得不行,满心期待这顿鸡宴。
只有雪梅满脸心疼,拉着沈妤说:“姑娘,您从前从不下厨,都是奴婢们伺候,如今做这些活计这么熟练,看着您受这么多苦,奴婢心里太难受了。”
雪梅边说边抹起了眼泪,沈妤这才想起,她是原主身边的旧人。
她连忙开口解释,自己动手过日子也挺好的,现在还挺喜欢做饭,说不定本身就有做饭的天赋。
雪梅连忙点头附和,说姑娘从前就爱研究各种新奇吃食,还总说自己有天赋,以前她们这些下人,也跟着尝过不少新鲜美味。
沈妤心里顿时犯了嘀咕,原来原主也喜欢下厨?只是很少亲自动手?
她越发好奇,原主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。
这顿两鸡五做的饭菜,做得格外成功。
先说叫花鸡,敲开干透的泥壳,浓郁的香味瞬间散开,香得人直咽口水。
剥开包裹的叶子,鸡油流了满桌,鸡肉色泽金黄,撕开来软烂又多汁,入口鲜香入味,满嘴流油。
冬瓜鸡汤清爽鲜美,鸡肉带着冬瓜的清甜;豌豆烧鸡咸香入味,鸡肉油润,豌豆软烂绵密,再配上青菜鸡血汤和酱炒鸡杂,一桌子菜吃得众人十分满足。
吴老还拉着苏言、赵晨一起喝了几杯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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