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横滨。六小时。”李震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。
操作台上三块屏幕同时亮着。左边是B7栋本地服务器的冻结确认界面。中间是守护者协议的定位追踪。右边是李震刚搭好的加密信道入口。
叶正华盯着中间那块屏幕。C-04的红点停在横滨实验室内部。不动了。
“他在加速销毁程序。”顾清平走到操作台前。“横滨实验室的数据量是十一个站点里第二大的。仅次于苏黎世。如果横滨的数据被清除,国际刑警手里的名单就少了三分之一的佐证。”
“能远程冻住吗?”马卫国在门口问。
李震摇头。“信道刚搭好。双密钥联合签名需要同步验证。验证过程大概四十分钟。但横滨那边——”
“六小时够了。”叶正华打断他。
“不够。”顾清平说。“先生在横滨实验室的物理终端上操作。他可以随时把倒计时再压缩。六小时是他现在设的数字。他想改成六分钟,一个回车的事。”
叶正华看着顾清平。
“你对公司的系统架构了解多少?”
“我是华北区主管。”顾清平的回答很直接。“全球架构我只了解框架。细节在总部CTO手里。”
“CTO是几号董事?”
“七号。现居波士顿。”
叶正华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名单。波士顿有两个实验室。七号董事坐镇。
“横滨实验室的物理终端,有没有远程锁定功能?”
顾清平愣了一下。“有。但那是总部CTO的权限。”
“密钥呢?”
“七号董事的密钥。”
叶正华从操作台上拿起那两颗纽扣电池。“华北分密钥加三号董事的总部密钥。能不能模拟七号的权限?”
顾清平看着那两颗纽扣。脑子转了两秒。“量子密钥的签名验证走的是非对称加密。三号和七号的密钥结构不同。直接模拟不行。”
“但是——”顾清平停住。她看向李震。
李震抬头。
“量子密钥分发网络有一个维护接口。”顾清平的语速加快了。“每季度末,总部会通过这个接口更新各区域的密钥。更新窗口期内,任意两个董事级密钥的联合签名可以获得临时超级权限。”
“现在是几月份?”叶正华问。
“十一月二十八号。”
“上季度末。”
顾清平的眼睛亮了一瞬。“维护窗口还有四十八小时才关闭。”
李震已经开始敲键盘了。“维护接口的入口地址?”
顾清平报了一串IP。
李震输入。屏幕跳转。黑色界面。要求双密钥同步认证。
叶正华把两颗纽扣电池分别插进操作台侧面的两个读卡槽。
屏幕闪了三次。
“联合签名验证中……”
“验证通过。临时超级权限已激活。有效期:47小时16分。”
叶正华看着屏幕。四十七小时。十个海外实验室。平均每个实验室不到五小时的操作窗口。
“横滨。先锁终端。”
李震调出横滨实验室的远程管理面板。定位到物理终端的状态栏。
“在线。有人正在操作。”李震看了叶正华一眼。
“锁。”
李震输入锁定指令。
屏幕上跳出一行红字:“终端锁定中……目标终端正在执行销毁序列。强制锁定将中断当前进程。是否确认?”
“确认。”
回车。
屏幕闪了一下。
“终端已锁定。当前操作者会话强制中断。”
“销毁倒计时状态——”
李震刷新了一下倒计时页面。数字从六小时跳回去了。
“143小时08分。”
恢复了。
马卫国在门口吐了一口气。
叶正华没放松。他盯着守护者协议的定位界面。C-04的红点还在横滨实验室内部。没动。
一秒。两秒。五秒。
红点动了。
从实验室内部往外移动。速度很快。跑的。
手机震动。短信。
发件人:未知号码。
“终端被锁了。你比我想的快。但你锁了物理终端,锁不了人。横滨实验室的硬盘在机房三层。拔硬盘不需要终端。需要的是一把螺丝刀。——先生”
叶正华看完。把手机递给李震。
李震看完脸色变了。“他要手动销毁。”
远程能锁终端。锁不了一个站在机房里的活人。
先生要用最原始的方式——物理拆除硬盘。
叶正华转头看顾清平。“横滨实验室有没有你的人?”
顾清平摇头。“横滨站是二号董事的地盘。我的人进不去。”
“当地有没有能用的关系?”
“有一个。横滨海关的副关长。十年前公司帮他洗过一笔钱。但这种人只能打电话吓唬。真正冲进实验室拦人——他做不到。”
叶正华闭了一下眼。
先生在横滨。C-04在横滨。物理终端被锁了但人还在。硬盘在三楼机房。拔硬盘加物理销毁大概需要多久?
“李震。横滨实验室的机房三层有多少块硬盘?”
李震翻U盘里的文件。“服务器集群。三十六块企业级固态。做了RAID阵列。拆一块就破坏完整性。但要做到数据不可恢复,至少得拆十二块以上。”
“拆十二块需要多久?”
“一个人干?找到机柜、拆面板、拔盘,一块最快两分钟。十二块大概二十五分钟。”
二十五分钟。
叶正华睁开眼。
“打那个电话。”他对顾清平说。
“打给谁?”
“横滨海关副关长。不是让他进去拦人。是让他打电话报警。”
顾清平皱眉。“报什么警?”
“就说横滨港区某生物科技公司涉嫌违反日本生物安全法。有人正在转移危险生物样本。”
顾清平想了两秒。懂了。
日本警察。反应速度慢。但横滨港区属于敏感区域。涉及生物安全的报警,会走自卫队联动机制。出动速度比普通警力快三倍。
从报警到第一批人到场。大概十五分钟。
先生拆硬盘需要二十五分钟。
十五分钟之内日本人就会进楼。先生要么跑,要么被堵在机房里。
不管哪种——硬盘保住。
顾清平拿出手机。拨号。日语流利得不像中国人。
叶正华靠在墙上。看着屏幕。
C-04的红点停在横滨实验室三楼的位置。和先生的短信描述完全吻合。他在机房。
但有一个细节不对。
C-04的红点停了。
不是移动过程中的暂停。是彻底不动了。
守护者协议弹出一行新的推送。
“C-04生理数据异常。心率降至每分钟44次。体温下降0.8度。判定:C-04进入非主动静止状态。”
非主动静止。
不是他自己停下来的。是他的身体停下来的。
叶正华盯着那行字。
宋怀远死前把降解酶通过接触传给了先生。先生体内的C序列正在崩溃。但C-04呢?宋怀远说“子代不受影响”。
U盘上刻的也是“子代不受影响”。
但那是正常情况。
C-04现在和先生在同一栋楼里。四百米以内,B和C的共振会导致心律失常。虽然叶正华不在横滨,但先生——一个正在降解的C样本——和C-04之间会不会也产生某种共振?
降解中的C序列和完整的C-04序列。同源。但一个在坏死,一个在活着。
手机最后一行推送跳出来。
“C-04体内检测到未知蛋白酶活性升高。匹配度:降解酶变体。相似度87%。”
“传播途径判定:空气。”
叶正华的手指收紧了。
降解酶不只通过接触传播。它在先生体内变异了。变成了气溶胶形态。
先生带着C-04进入密闭的机房。
他不是在拆硬盘。
他在用自己的身体,当生化武器,杀死C-04。
章末悬念:先生带C-04进入横滨机房的真正目的暴露——他用自身正在降解的C序列作为传播源,试图在密闭空间内将变异降解酶传染给C-04。先生是要亲手毁掉自己最后一张牌,还是这又是另一层算计?而叶正华远在北京,十五分钟后日本警方就会破门——届时C-04是活着被救出来,还是已经被先生彻底“断尾”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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