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大川刚把缰绳收紧,准备让骡子走稳点,旁边的野草丛里突然蹿出三个光膀子的汉子。
这三人流里流气,身上刺着乱七八糟的青皮纹身。
领头的那个是个光头,手里掂量着一块缺了角的破砖头,直接横在路中间。
“吁——”
许大川把骡车停住。
光头汉子歪着脖子走上前,用手里的破砖头敲了敲车辕。
“外地来的吧?”
光头汉子打量着骡车,视线在许大川鼓囊囊的包裹上转了两圈。
“这片路是咱们兄弟几个一筐土一筐土垫平的,车轱辘碾过去,得留点辛苦钱。”
许大川眉头一拧。
他常年在山里打猎,最见不得这种地痞流氓。
“要是不留呢?”
许大川声音沉下来。
光头汉子往地上啐了一口。
“不留?”
他把手里的破砖头往上一抛,又稳稳接住。
“不留,这骡子的腿今天就得折在这儿,车上的东西,咱们兄弟全给你们卸了!”
另外两个汉子也从腰后摸出两把生锈的柴刀,恶狠狠地围了上来。
许大川冷哼一声。
他右手直接摸向后腰,握住了那把短刀的刀柄。
对付这三个不入流的混混,他连三个回合都不用。
就在许大川准备拔刀的瞬间。
空气中突然传来几道极其轻微的破风声。
嗖!嗖!嗖!
三颗核桃大小的石子从后方的树林里飞出,速度极快。
石子精准无误地砸在三个汉子的耳根下面。
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,三个汉子双眼一翻,直挺挺地砸在黄土路上,扬起一片灰尘。
光头汉子手里的破砖头掉在地上,滚到了路沟里。
许大川握着刀柄的手僵在半空。
紧接着,旁边的树林里蹿出两道穿着灰布短打的黑影。
这两人动作干净利落到了极点。
一人夹起一个昏迷的汉子,另一个人直接拽着光头汉子的脚腕。
两人像拖麻袋一样,把这三个拦路敲诈的流氓飞快地拽进了旁边的密林里。
临走前,其中一个人还极其自然地用脚尖把路面上的拖拽痕迹给踢平了。
整个过程发生得太快,前后加起来不到十个呼吸的功夫。
官道上重新恢复了清净,连个鬼影都没剩下。
许大川坐在车辕上,张着嘴,半天没回过神来。
他转过头,看着车厢里的许清流。
许清流正靠在车厢板上,手里端着个水囊喝水,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“老幺,这……这什么情况?”
许大川结巴了一下,指了指旁边的树林。
许清流把水囊的塞子拧紧,放回原处。
“二哥,把刀收起来吧。”
许清流整理了一下衣摆。
“以后这种事,用不着你动手。”
许大川把手从后腰收回来。
“是那帮跟着咱们的探子干的?”
许清流点了点头。
“为什么?”
许大川完全想不通。
“他们不是来盯梢的吗?怎么还帮咱们清理起路障来了?”
许清流挑起车窗的帘子,看着外面飞退的景色。
“我之前跟你说过,他们接到的死命令,是查清我的底细。”
许清流把帘子放下,转头看向许大川。
“既然要查底细,那在事情查得水落石出之前,我就绝对不能死,甚至不能出任何意外。”
“如果我被这几个地痞打伤了,或者骡车被抢了,行程耽搁了,他们回去根本没法交差。”
许清流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。
“那丫头把水搅浑了,把我当成诱饵,但她也给了我一个护身符,这几方势力的探子互相牵制,谁都不敢先动手,同时也绝不允许别人动我。”
许清流理清了其中的逻辑。
“所以,只要咱们还在官道上,只要咱们还没进郡城,他们就是咱们这辈子能遇到的,最顶尖、最尽职的免费护卫。”
许大川听完这番话,脑子转过了弯。
他猛地拍了一下大腿,脸上的紧张和戒备彻底散了个干净。
“这感情好!”
许大川重新捡起缰绳,腰杆挺得笔直。
“有京城来的顶尖高手给咱们开路,这排场,连县令老爷都比不上!”
许大川胆子彻底壮了起来。
接下来的半天路程,他甚至开始大摇大摆地哼起了河谷县的乡下小调。
遇到路面不平的地方,他也不躲不避,直接赶着骡子压过去,完全是一副有恃无恐的架势。
暗处跟着的探子们看着这兄弟俩嚣张的做派,气得牙根痒痒,却又无可奈何,只能继续在暗中吃土。
又走了一天。
第五天的傍晚,地平线尽头出现了一道巍峨的黑色轮廓。
铭阳郡城到了。
高耸的青砖城墙足有五丈高,城门楼子上挂着巨大的旌旗,迎风猎猎作响。
城门外,进出城的商队、马车和行人排成了长龙。
相比于河谷县的逼仄,郡城的繁华与压迫感扑面而来。
许大川把骡车停在排队的队伍后面,探着脑袋往前看。
“老幺,这郡城可真够大的,光这城墙就比咱们县城高出一倍多。”
许清流从车厢里出来,坐在车辕上。
他没有看前方的城门,而是转过头,视线在后方的人群和远处的官道上扫了一圈。
那种如芒在背的监视感,消失了一大半。
之前一直跟在他们后头的几个熟面孔,比如那个推独轮车的货郎、骑灰驴的老头,全都不见了踪影。
“尾巴少了一多半。”
许清流收回视线。
许大川一愣。
“他们撤了?”
“应该是。”
许清流点点头。
“跟了咱们四天,咱们把农家子的做派演到了骨子里,他们估计已经把消息传回了京城,上面的人核对了信息,确认我不是他们要找的目标,就把大部分人手撤走了。”
许大川长长地出了一口气,浑身一轻。
“那感情好,这悬在头顶的刀总算是摘下来了。”
许清流却没那么乐观。
“大半的人撤了,说明大部分势力放弃了,但还是有人留下了。”
许清流察觉到,人群中依然有两道极其隐蔽的视线在盯着这辆骡车。
“留下的这些,要么是主子生性多疑,非要等我考完试再做定夺。”
“要么,就是那丫头背后的势力,还在暗中观察我这个‘诱饵’的剩余价值。”
许大川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。
“那咱们进了城怎么办?”
“照旧。”
许清流拍了拍身上的灰尘。
“咱们是来考秀才的,不是来陪他们唱大戏的,进了城,该去书院报到就报到,该考试就考试。”
队伍慢慢往前挪动。
轮到许家兄弟时,守城的兵卒例行检查。
许清流递上河谷县县学开具的内舍生腰牌和岁考的文书。
兵卒核对无误后,挥手放行。
骡车穿过厚重的城门洞,正式踏入铭阳郡城的地界。
宽阔的青石板街道上人声鼎沸,两旁的商铺鳞次栉比。
叫卖声、马车碾压石板的声音混杂在一起,充满了生机与喧嚣。
许清流站在郡城门口,摸了摸怀里的精美玉佩,知道真正的科考较量才刚刚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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