祁亮笑得直不起腰,摆了摆手。
“行了行了,许兄弟,你是个妙人,我交你这个朋友了。”
许清流跟着憨厚地笑了笑,心里却把警惕提到了最高。
这个祁亮,看似大大咧咧,实则句句带钩子。
这种从小在权力堆里泡大的世家子弟,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。
刚才那番应对,只要他露出一丁点对玉佩来历的遮掩,对方立刻就能顺藤摸瓜查到底。
两人正说着话,一阵沉闷的轴承摩擦声突然响起。
那两扇紧闭的朱红大门,缓缓向两侧敞开。
一股陈旧的墨香混合着松柏的冷香,从门缝里扑面而来。
祁亮收起笑脸,整理了一下月白锦袍的袖口。许清流也拍了拍青衫上的灰尘。
两人并肩迈上最后一级台阶,走向门房。
跨过高高的门槛,许清流才发现,门内的大院里,早就站满了人。
几十个穿着统一青色儒衫的年长书生,三三两两地聚在院子里。
这些人年纪大多在二十岁上下,有的甚至蓄了胡须。
看到许清流和祁亮走进来,院子里的交谈声瞬间消失。
几十道视线齐刷刷地扫过来。
这些视线里,有审视,有轻蔑,有嫉妒,更多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排斥。
许清流明白这种气氛。
这是老生对新生的下马威,更是京城权贵圈子对地方来客的天然鄙夷。
在这些人眼里,长青山不是谁都能进的。
祁亮对这种场面见怪不怪,他下巴微抬,连正眼都没给那些人,径直走向院子左侧的门房。
门房里坐着个干瘦的老头,正低着头拨弄算盘。
“姓名,籍贯,引荐信。”
老头头都没抬,声音干瘪。
祁亮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烫金的名帖,随手扔在桌上。
“京城,祁亮。家父祁镇。”
老头拨算盘的手猛地停住。,他抬起头,看了祁亮一眼,原本干瘪的声音瞬间多了几分热络。
“原来是祁公子。您的住处早就安排好了,天字三号院,您拿着牌子,直接进去就行。”
老头双手递过一块木牌。
祁亮接过木牌,转头看向许清流,扬了扬下巴。
“许兄弟,到你了,我倒要看看,你是拿了哪位大人物的信,敢来这长青山。”
院子里的那些年长书生也都竖起了耳朵。
祁亮的背景他们心知肚明,但这个穿着寒酸青衫、才十三岁出头的半大少年,凭什么能站在这里?
许清流走上前,解下背上的书箱。他动作很慢,很稳。
他把书箱放在地上,打开搭扣,从最底层的夹层里,抽出那个用油布包着的牛皮信封。
信封边缘有些磨损,但封口处那块暗红色的火漆,依旧鲜艳刺目。
火漆上,古朴的书院大门和社稷书院四个小篆,清晰可见。
许清流双手拿着信封,递向门房老头。
老头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,在看到那块火漆的瞬间,彻底僵住了。
他猛地站起身,连带着身后的椅子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。
这火漆,整个大梁朝只有三个人有资格用。
老头颤抖着伸出双手,准备去接那封信。
就在这时。
一只苍白的手突然从侧面横插过来,一把将许清流递出的信按在桌上。
一道尖酸的声音在许清流耳边响起:
“社稷书院,什么时候成了收容乳臭未干娃娃的托儿所了?”
那只手骨节粗大,手背上带着常年握笔磨出的老茧。
手的主人是个面白微须的中年书生。
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灰的儒衫,头戴方巾,下巴扬得极高,透着一股子酸腐气。
中年书生顺势一抽,把许清流手里的牛皮信封,连同祁亮扔在桌上的那张烫金名帖,一并抓了过去。
门房老头原本已经伸出了双手,准备接那封盖着火漆的信。
被中年书生这么一抢,老头的手僵在半空。
他抬头看清来人,干瘪的嘴唇动了动,最终什么也没说,默默把手缩回了袖子里,身子往椅背里缩得更深了。
中年书生捏着这两样东西,转过身,冲着院子里那几十号年长书生晃了晃。
“诸位同窗都看看!”
中年书生拔高了嗓门,声音尖锐刺耳,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。
“咱们长青山,历来是天下读书人的圣地,想进这扇门,哪个不是寒窗苦读十载,过五关斩六将?如今倒好,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拿着条子往里钻了!”
他抖了抖祁亮的名帖,又甩了甩许清流的信封。
“一个黄口小儿,一个乳臭未干的娃娃!”
“这社稷书院的门槛,真是越来越低了。”
“明目张胆地走后门,简直有辱斯文,若是让这等走捷径的人进了书院,我等苦读圣贤书的颜面何存?”
院子里的书生们原本还在观望,听到这话,立刻炸开了锅。
嗡嗡的议论声瞬间填满了青石广场。
“张助教说得在理,我等苦读半生,连个旁听的名额都求不到,这两个孩子凭什么?”
“那穿着月白锦袍的,一看就是京城里的纨绔子弟,靠着祖辈荫庇罢了,这种人进了书院,也是败坏风气。”
“那个穿青衫的更离谱,一身泥点子,连双像样的鞋都没有,怕不是哪个乡下土财主花钱买的引荐信?”
排外的情绪在人群中迅速蔓延。
阳光被牌楼切割成不规则的光斑,落在这些人愤愤不平的脸上。
阶级的壁垒在这一刻化作实质的敌意,齐刷刷地压向门口的两个少年。
祁亮站在原地,掏了掏耳朵,吹了吹指尖的碎屑。
他不仅没被这阵势吓住,反而双手抱胸,上前一步,把许清流挡在侧后方。
“我说这位大叔,你早上吃大蒜没漱口吧?口气这么大。”
祁亮歪着头,上下打量着中年书生,满脸嘲弄。
“走后门怎么了?有门道也是本事,你管我们是几岁,拿得出凭证就是规矩。”
“你在这儿跳脚,是嫉妒小爷我投胎投得好?还是嫌自己活了半辈子连个后门都摸不着?”
这话一出,院子里的书生们一片哗然。
这小子太嚣张了,简直是把他们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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