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蟒蛇的头就有水缸那么大,身子隐没在黑暗里,不知道有多长,一双竖瞳死死盯着他们。
祁愿往后退了半步,不是怕,是嫌恶心。这东西不知道吃了多少陨石辐射出来的东西,才长成这副德行。
“小官,”她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,“你包里有刀。”
张起灵站在她身后,把手伸进登山包。
然后他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祁愿偏头看他,他脸上的表情——怎么说呢,像是打开了一个不该打开的盒子,看见了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。
“怎么了?”她问。
张起灵没说话,手从包里慢慢抽出来,手里握着那把长刀。
刀还没出鞘,但那些复杂的纹路已经从鞘口透出来,隐隐约约地发着光,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呼吸。
他低头看着那把刀,又看了看包,眼神复杂得很。
祁愿看了一眼那刀,又看了一眼他的表情,忽然明白了。
“你之前没打开过背包?”
张起灵沉默了一瞬,然后摇摇头。
祁愿有点想笑,又有点心疼。
这人失忆之后,连自己有什么东西都不知道。
登山包是她给的那个,里头装的都是她给他的,还有他自己的东西。
他醒过来之后,估计就把它当个普通包用,从来没打开看过。
“试试刀吧,你以前一直很喜欢,”祁愿开口,“把灵力输进去,顺着刀的纹路。”
张起灵看了她一眼,拔出刀,那些纹路全亮了,像有生命一样在刀身上游走。
那条蟒蛇似乎被刀光刺激到了,发出一声嘶鸣,巨大的身体从黑暗中窜出来,张开嘴,吐出蛇信。
祁愿没动,就站在那儿,看着张起灵。
张起灵握紧了刀,那些纹路瞬间大亮,像一团燃烧的火焰,在黑暗中炸开。
他顺着身体本能轻轻挥了一刀——刀从下往上撩,划出一道弧线,刀光从刀刃上激射而出。
那道光是金色的,带着刀身上所有的纹路,在半空中拉出一道璀璨的弧线,直直地劈向蟒蛇的头。
蟒蛇的头无声地从中间裂开,分成两半,暗色的血喷出来,溅了一地。
它的身体还在往前冲,但已经没有了方向,巨大的身躯在石壁上撞了两下,然后轰然倒地,抽搐了几下,不动了。
张起灵保持着挥刀的姿势,整个人僵在那里。
他看着手里的刀,又看了看地上那条已经死透了的蟒蛇,眼神里的茫然比刚才更深了。
“我……”他张了张嘴,“我好像……用过。”
祁愿走过去,站在他面前,低头看他。
“用过什么?”
“刀。”张起灵说,声音很轻,“但不是在这里。”
祁愿心里一动:“在哪儿?”
张起灵的眉头皱起来,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慢慢开口,声音带着一种做梦一样的恍惚。
“雪。很多雪。很冷的地方。还有……门。很大的门。”
祁愿的心跳快了一拍。
“青铜门?”她问。
张起灵看着她,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闪。
“对。”他说,“青铜门。”
祁愿盯着他看了两秒,忽然笑了。
“长白山。”她说,“你记起来一点了。”
张起灵没说话,但耳尖——耳尖红了。
不是那种被调戏的红,而是一种很奇怪的红,像是想起了什么让人不好意思的事。
祁愿眼睛一亮,也想起了那时候的事。
她凑过去,鼻子几乎贴上他的鼻子。
“你想起了什么?”她压低声音问,语气带着点笑意。
张起灵偏过脸,不看她。
“没什么。”
“没什么你脸红什么?”
“没红。”
“红了。”祁愿伸手捏住他的下巴,把他的脸掰回来,“跟我说说,想起什么了?”
张起灵的睫毛颤了抖得厉害,嘴唇抿成一条直线,耳尖的红蔓延到了脸颊。
“该不会……”祁愿拉长了声音,“想起我们在长白山干过什么坏事吧?”
张起灵的脸“腾”地红了,从脸颊红到耳根,从耳根红到脖子,像被人点了把火。
祁愿看着他那副模样,心里那点坏水开始咕嘟咕嘟冒泡。
“哦——”她拉长了声音,“还真是啊。”
张起灵别开脸,声音几乎含在喉咙里:“别说了。”
“说说嘛。”祁愿不依不饶,整个人贴上去,双手环住他的脖子,下巴搁在他肩膀上,“我们干了什么?亲了?抱了?还是——”
“祁愿。”张起灵喊她的名字,声音带了些急促。
祁愿愣了一下。
不是因为他说了什么,而是因为他的语气。
不是那种“你别闹了”的无奈,而是一种……
像是被人戳穿了什么秘密,又羞又窘,但又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她松开手,退后半步,看着他的脸。
他垂着眼睛,睫毛还在抖,嘴唇抿着,整个人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“我想找个地缝钻进去”的气息。
祁愿忽然笑了,笑得眉眼弯弯,笑完踮起脚,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。
张起灵的身体僵了一瞬,然后慢慢放松下来。
“你想起了多少?”祁愿笑着问。
张起灵沉默了一下,才回答:“不多。”
“哦~从挥刀砍了万奴王开始?然后进了青铜门,再出来,我们进了房车——”
祁愿看着他的脸,满意地看着他恨不得当场自闭的表情,笑道:“这有什么!我们都结婚了,更出格的事都干……”
张起灵立刻捂住了她的嘴,禁止她继续说下去。
祁愿在他掌心亲了一下,拉下他的手,却也心情极好地放过了他。
御剑飞回悬崖上面,祁愿收了剑,从空间里放出房车。
张起灵站在旁边,看着那辆凭空出现的车,眼神里的震惊还没完全消退。
“这是……房车?”他问,语气带着点不确定。
“对,以后这就是咱们的移动基地。”祁愿拉开车门,回头冲他招手,“上来,给你看个好东西。”
张起灵犹豫了一秒,还是跟了上去。
车里还是老样子,床、沙发、厨房、卫生间,一应俱全。
祁愿走到驾驶室,在方向盘旁边的一个隐蔽位置按了一下,一个透明的全息屏幕从仪表台里弹出来,悬在半空中,发着淡蓝色的光。
张起灵的脚步顿住了。
“这是……”他的声音有点发飘。
“主脑。”祁愿在屏幕上点了几下,“星际时代的东西,写报告挺好用。”
全息屏幕闪了闪,一个冷静平和的电子音响起:“午安,埃利斯元帅,请阐述您的需求。”
“埃利斯元帅?”张起灵有些震惊地看着她。
“埃利斯,ἐλπίς (elpis),古希腊语,希望的意思。”祁愿对他笑得跟孔雀开屏一样,然后转头对主脑下令:
“帮我写个报告,关于塔木陀的考察报告。内容包括西王母地宫位置、结构、内部生物等等。语气要正式,格式要规范,符合1968年的公文标准。”
“收到。正在生成报告……”
全息屏幕上开始滚动文字,速度快得肉眼几乎看不清。
张起灵站在旁边,看着那些文字一行一行地往上跳,眼神从震惊变成了茫然。
“这……是机器在写?”
“对。”祁愿点点头,“我录入过这个时代的所有公文范本,它写出来的报告,比人写的还规范。”
张起灵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到底是什么人?”他问,声音很轻,带着一种很复杂的情绪。
祁愿偏头看他,笑了。
“你老婆啊,不是告诉过你了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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