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晨闭关了。
他把门一关,在门口贴了张“闭关中勿扰”的纸条,就再没出来过。青禾第一天还在门口蹲了一会儿,等了一个时辰,门没开。第二天又去等,门还是没开。第三天她就不去了。
“大罗金仙有什么好冲击的。”她蹲在院子里,拿着根树枝戳地上的蚂蚁,“慢慢来不行吗,非要闭关。”
神龙趴在她肩上,眯着眼睛晒太阳。“他急着突破,有事。”
青禾说:“什么事?”
神龙说:“不知道。”
青禾说:“你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她把树枝扔了,站起来,拍拍手上的土。“无聊死了。找点事做。”
她开始在宗门里瞎逛。
天璇宗很大。前山是弟子修炼的地方,后山是长老清修的地方,中间还有一片灵药园,种着各种灵植。青禾逛了一圈,觉得没意思,又逛到藏经阁门口。
藏经阁是个六层高的楼,灰砖青瓦,门口立着两个石狮子。一楼大门敞着,不时有弟子进进出出。青禾跟着人流走进去。一楼是普通功法,二楼是进阶功法,三楼是高级功法,四楼是珍稀典籍,五楼是长老专用,六楼——据说六楼是禁书区,一般人进不去。
青禾在三楼转了一圈,翻了翻那些功法,觉得没意思。又上了四楼,四楼的门关着,门口坐着一个老头,头发花白,穿着一件灰袍,手里拿着一根旱烟杆,正眯着眼打盹。
青禾轻手轻脚走过去,从老头身边溜过去,推开门,闪身进去。
四楼的书比三楼少多了,只有几排架子,上面摆着各种古籍。青禾随手抽出一本,翻了翻,是炼丹的。又抽出一本,还是炼丹的。她看了几页,觉得有收获,又翻了几本,越看越入迷。
她忘了时间。等回过神来,天已经黑了。她抱着几本书,想带回去看,走到门口,发现门被锁了。
“完了。”
她四处张望,看见角落里有一道楼梯,通往楼上。她顺着楼梯往上走,到了五楼。五楼的门也锁着,但锁是旧的,她用一根簪子捅了几下,开了。五楼比四楼还小,只有两个架子。她翻了翻,都是长老才能看的功法。她挑了两本塞进怀里,继续往上走。
六楼的门没锁。轻轻一推,就开了。
六楼只有一排架子,架子上摆着几个盒子,盒子是玉的,发着微弱的光。她打开一个盒子,里面是一本薄薄的书,纸都黄了,边角卷起来了。封面上写着几个字——《天衍术》。她翻开第一页,字迹模糊,有些地方看不清了,但大概的意思能懂。讲的是推演之术,能算吉凶,能测机缘。
她正看得入神,身后传来一个声音。
“你在干什么?”
青禾吓了一跳,手里的书差点掉地上。她转过身,门口站着一个人。老头,灰袍,旱烟杆。就是四楼门口打盹的那个。
执法长老。
他盯着青禾怀里的书,又看着那个打开的玉盒,脸色铁青。
“偷看禁书,按宗规当废去修为,逐出师门。”
青禾的手在抖,但她的脑子转得很快。她看着老头,忽然笑了。
“长老,您怎么在这儿?”
老头说:“我巡逻。听见动静,上来看看。”
青禾说:“巡逻?您巡逻还上六楼?六楼是禁书区,您上来干嘛?”
老头愣了一下。
青禾说:“您是不是也来看禁书的?您也偷看?”
老头的胡子翘起来了。“胡说!我是执法长老,有权进入任何区域!”
青禾说:“那您进来的时候,怎么没开灯?鬼鬼祟祟的,谁知道您是不是来偷看的。”
老头气得脸都红了。“你——你血口喷人!”
青禾说:“我喷人?我一个小弟子,第一次来藏经阁,哪知道六楼在哪儿?是您带我上来的。您说带我见识见识,我才跟您上来的。”
老头的手开始抖。“我什么时候带你上来的?”
青禾说:“刚才啊。您忘了?您还说,这些禁书一般人看不得,但您看我是好苗子,破例让我开开眼。”
老头的脸从红变青,从青变紫。“你——你——你颠倒黑白!”
青禾说:“我颠倒黑白?那您说,您为什么在这儿?您不是巡逻吗?巡逻巡到禁书区,灯也不开,偷偷摸摸的,您解释解释。”
老头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他确实是来巡逻的,听见动静才上来。但青禾这么一说,他跳进黄河也洗不清。
青禾趁他愣神,把那本《天衍术》塞进怀里,又从盒子里拿了两块玉简,一并揣好。然后她走到老头身边,压低声音。
“长老,这事您知我知。您不说,我不说,没人知道。您要是说出去,我就说是您带我进来的。到时候咱们同罪,谁也跑不了。”
老头的胡子翘得更高了。“你——你威胁我?”
青禾说:“不是威胁。是商量。您看,您这么大年纪了,为了一本禁书丢了长老的位置,不值得。我呢,年纪小,不懂事,您就当没看见。”
老头瞪着她,瞪了半天。最后他深吸一口气,转过身。
“我没看见你。”
青禾笑了。“谢谢长老。您真是个好人。”
她溜下楼,跑得飞快。出了藏经阁,她靠在一棵大树后面,大口喘气。心还在跳,手还在抖。她从怀里掏出那本《天衍术》,翻了两页,又塞回去。
神龙从她肩上飘起来。“你胆子也太大了。执法长老你也敢坑。”
青禾说:“不坑怎么办?等着被废修为?”
神龙说:“你就不能不去偷看?”
青禾说:“忍不住。那书一看就是好东西。”
神龙没话了。
青禾回到住处,把门关上,点起灯,把那本《天衍术》摊在桌上。她从头到尾翻了一遍,字迹模糊,有些地方看不清,但大概的意思懂了。推演之术,以灵力和神识为基,算吉凶,测机缘,甚至能算敌人的弱点。
她合上书,闭着眼睛,试着运转了一下。灵力在体内转了一圈,没什么反应。又试了一下,还是没反应。
“不行。缺东西。”
神龙说:“缺什么?”
青禾说:“缺神识。我神识不够强,推演不出来。”
神龙说:“那怎么办?”
青禾说:“练呗。神识又不是一天能涨的。”
她把书收好,藏到枕头底下。又拿出那两块玉简,贴在额头上感应了一下。一块里面是丹方,失传的那种。另一块里面是阵法图,复杂得像蜘蛛网。她看了半天,没看懂,也收起来了。
“这几样东西,够我研究一阵子了。”
神龙说:“你就不怕执法长老告状?”
青禾说:“他不敢。他告我,我就咬他。他比我更怕。”
神龙说:“你倒是想得开。”
青禾说:“想不开也得想开。睡觉。”
她吹了灯,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。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在地上铺了一片银白。她翻了个身,闭上眼睛。脑子里还在转那些丹方、阵法、推演之术。转着转着,她睡着了。
第二天一早,青禾就被叫到了执法堂。
执法堂很大,正面挂着一块匾,写着“执法如山”四个字。匾下面是一张长桌,桌后面坐着三个老头,都是长老。中间那个,就是昨晚被她坑的那个。他看见青禾进来,脸色铁青。
左边那个长老开口。“青禾,昨晚你去了藏经阁?”
青禾说:“去了。”
左边长老说:“去了几楼?”
青禾说:“一楼。看了一些普通功法。”
左边长老说:“有人看见你上了六楼。”
青禾说:“谁看见的?”
左边长老看了中间那个老头一眼。中间那个老头的脸更青了。
青禾说:“长老,您看见我上六楼了?”
中间老头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青禾说:“您要是看见了,怎么不拦我?您不是执法长老吗?看见弟子违规,应该当场拿下。”
中间老头的脸从青变紫。
青禾说:“您没拦我,说明您当时不在。您不在,那谁看见我上六楼了?没人看见。那就是诬陷。”
左边长老和右边长老对视一眼,都没说话。
中间老头深吸一口气。“算了。可能是看错了。”
青禾笑了。“那就好。我还以为有人故意害我呢。”
她转身走了。走出执法堂,她长长地吐了一口气。神龙飘在她肩上。
“你又赢了。”
青禾说:“不是赢。是他心虚。”
神龙说:“你就不怕他以后找你麻烦?”
青禾说:“不怕。他找我麻烦,我就把他偷看禁书的事抖出去。他比我更怕。”
神龙没话了。
青禾走回住处,关上门,把那本《天衍术》又翻了出来。她坐在桌前,一页一页地看,看到天黑,看到天亮。饿了就啃肉干,渴了就喝灵泉水。第三天的时候,她忽然拍了一下桌子。
“懂了。”
神龙吓了一跳。“懂什么了?”
青禾说:“推演之术。原来要配合灵力和神识,把灵力当成引子,神识当成眼睛。灵力引路,神识去看。看到的东西,就是推演的结果。”
她闭上眼睛,试着运转了一下。灵力在体内转了一圈,神识跟着灵力走,走到丹田,走到经脉,走到四肢。她“看见”了自己的身体,每一根骨头,每一条血管,每一个穴位。
她睁开眼睛,眼睛里有光。
“成了。”
神龙说:“你推演到什么了?”
青禾说:“推演到我明天会发财。”
神龙说:“你做梦。”
青禾笑了笑,把书收好。她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的月亮。月亮很圆,星星很亮。她伸了个懒腰。
“闭关了三天,慕晨应该还没出来。明天去看看他。”
她躺到床上,闭上眼睛。月光照在她脸上,银白一片。她翻了个身,慢慢睡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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