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东西比子弹头还精细。”陆铮把一截烧黑的铜管残骸扔在桌上,声音里带着几分烦躁。
苏云晚盯着那截铜管。
上面刻着一串极小的德文字母和编号。
“Schmierleitung, Typ-B, Nr. 0714。”
润滑油管,B型,编号0714。
是洋马柴油机上一款特定型号的配件。
苏云晚的脑子飞速运转。
从正规渠道进口,申请、报关、运输,没两个月下不来。
找黑市?
七十年代末的香港黑市,什么都卖,从奶粉到劳力士,但谁会囤一根特定型号的柴油机油管?
这条路也堵死了。
苏云晚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。
她忽然停了下来。
脑子里闪过一个名字。
陈志宏。
那个给黎家管了十五年黑钱,能在大哥眼皮底下偷偷转移八十万美金,还能提前搞到苏家保险仓密码的男人。
他一定有自己的渠道。
一些见不得光的,但极其高效的渠道。
“我有个人选。”苏云晚抬起头,看着陆铮,“但他是个疯子。跟他做交易,等于与虎谋皮。”
陆铮的眼神动了动。“陈志宏?”
苏云晚点点头。
“他要的是活命,要的是护照,要的是西贡仓库里的东西。”陆铮分析道,“我们现在找他要一根铜管,他会开出什么价码?”
“他会的。”苏云晚的语气很笃定,“他现在就像一条藏在暗处的毒蛇,既想咬人,又怕被人踩死。他需要一个机会,向我展示他的价值。不仅仅是提供情报的价值,更是解决实际问题的价值。”
“你想怎么做?”
“我不求他,我雇他。”苏云晚的眼睛里闪着精明的光,“我给他型号,给他编号,让他去帮我找。找到了,我按香港市价的双倍付钱。这对他来说,不是帮忙,是一笔生意。对他这种人来说,生意比人情可靠得多。”
这套逻辑,完全是资本家的玩法。
把所有关系都量化成赤裸裸的利益。
陆铮听懂了。
“怎么联系他?”
“他留了电话。”苏云晚从抽屉里拿出那张写着接头暗号的纸条,“但这次,我不打电话。我让赵大锤去县城上次那个公用电话亭,在旁边的墙上,用粉笔画一个他认识的记号。他看到记号,自然会联系我。”
这个记号,是陈志宏那晚亲口告诉她的。
一个很简单的图案,是西贡一家倒闭了的咖啡馆的商标。
苏父曾经是那家咖啡馆的常客。
这是他们这些“旧人”之间才懂的暗语。
赵大锤领了任务,骑着那辆二八大杠就冲了出去。
窝棚里,苏云晚把那截烧黑的铜管用手帕包好,放进口袋。
这是样品。
也是筹码。
陆铮看着她,忽然问:“你就不怕他狮子大开口?”
“他如果敢,我就敢把那份有他大哥伪造签名的授权书,‘不小心’透露给黎秋-兰。”苏云晚笑了笑,但笑容里没有温度,“陈志宏是个聪明人,他知道什么时候该谈生意,什么时候该保命。”
下午。
赵大锤回来了。
他说记号画上了,墙角很干净,应该没人注意到。
傍晚。
老蔡从县城邮电局拿回来一封电报。
是广州站的老马发来的。
电报内容很简单:
“‘目标’已找到。状态不佳。明日午后抵达。”
秦观山,找到了。
这个消息让苏云晚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。
七天倒计时,第二天。
她最重要的那张牌,已经在路上了。
就在这时,管委会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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