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赵大锤。
他手里拿着一张小纸条,气喘吁吁地跑进来。
“苏主任,刚才有个小孩,在我没注意的时候,把这个塞进了门缝里!”
苏云晚接过纸条。
纸条上只有一行字,字迹潦草,是陈志宏的笔迹。
“铜管有。想拿,带上你的‘诚意’。今晚十点,码头西边,废弃盐场。一个人来。”
废弃盐场。
那地方比上次的码头还偏僻,四面漏风,是杀人越货的绝佳地点。
一个人来。
更是摆明了的鸿门宴。
而那所谓的“诚意”……
苏云晚不用想也知道,陈志宏想看的是什么。
那幅她从北京带过来,作为开启苏家巨额遗产印信的——齐白石真迹,《松柏高立图》。
陈志宏在试探她。
也在逼她。
他想亲眼确认,苏云晚到底有没有资格,跟他谈那笔关于西贡仓库的“大生意”。
“不能去。”陆铮的声音斩钉截铁,“这就是个圈套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苏云晚把纸条捏在手里,“但铜管在他手上。发电机修不好,我们就等于被掐断了喉咙,只能被动挨打。这一趟,非去不可。”
“我跟你去。”
“他说了,一个人。”苏云晚看着陆铮,“你去了,交易就泡汤了。”
“那我就在你看不到的地方。”陆铮的语气不容商量,“盐场周围的地形我白天去看过,有三个可以设伏的点。你进去,我带老马的人在外面。只要有异动,我保证你能在半分钟内听到枪声。”
苏云晚沉默了。
她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。
她看着陆铮,忽然问:“那幅画,是真的吗?”
陆铮愣了一下,随即明白过来她的意思。
“你想用假的去?”
“我不敢赌。”苏云晚摇摇头,“陈志宏这种人,眼睛比鹰还毒。画的真假,他一眼就能看出来。一旦被他发现我拿赝品糊弄他,信任就彻底破裂了。以后再想从他嘴里套出东西,比登天还难。”
所以,她必须带着价值连城的真迹,去赴一场九死一生的鸿门宴。
用一幅几十上百年后价值过亿的国宝,去换一根在当时价值不过几百港币的铜管。
这笔买卖,怎么算都亏到姥姥家了。
但苏云晚别无选择。
“把画拿出来吧。”她对陆铮说,“让他开开眼。”
也让她自己,再冒一次险。
第二天中午,一辆破旧的帆布吉普车悄无声息地开进了蛇口管委会的后院。
车上跳下来两个人。
一个是广州站的老马,另一个,则瘦得像被风一吹就要散架。
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,鼻梁上架着一副用胶布缠了一圈的圆框眼镜,眼神浑浊,看人的时候总是习惯性地缩着脖子,充满了警惕和不安。
秦观山。
他来了。
陆铮把他直接领进了苏云晚的窝棚。
苏云晚已经泡好了一杯热茶。
“秦伯伯,好久不见。”苏云晚站起来,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。
秦观山浑浊的眼睛在她脸上停留了三秒,似乎在辨认什么。
“你是……敬亭的女儿?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。
“是我,苏云晚。”
秦观山点点头,没再说话。他局促地站在屋子中间,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。
陆铮搬了张椅子过来。
“秦老,请坐。”
秦观山像是受了惊的兔子,猛地往后退了一步,警惕地看着陆铮,尤其是在看到他腰间隐约露出的枪柄时,眼神里的恐惧更浓了。
“我不坐。你们……你们找我来干什么?”他颤巍巍地问,“我就是个画碗的,什么都不知道,什么也不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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