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智思范文学屋 > 公主,快递小哥要造反 > 第3章:绝境求生
 
意识回笼的速度比上一次快得多。
张不言还没睁开眼睛,就先闻到了一股浓烈的焦糊味——不是塑料燃烧的那种刺鼻,是干草和木柴被点燃后特有的烟熏味。紧接着是声音,很多声音,嘈杂的、激动的、带着恐惧和兴奋的喊叫声,像一群乌鸦在头顶盘旋。
“就是他!从天上下来的!”
“快看那个铁盒子,还会冒火!”
“妖怪!肯定是妖怪!”
“烧死他!烧死他祭山神!”
张不言猛地睁开眼睛。
火光刺得他瞳孔骤缩。七八支火把在他头顶摇曳,橘红色的光芒把夜空烧出一个个洞。他仰面躺在坚硬的地面上,后背硌着碎石,后脑勺隐隐作痛。头顶是一片陌生的星空,月亮不知躲到哪里去了,只有星星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,冷眼看着底下这一幕。
他的视线从星空移下来,对上了一双双惊恐而疯狂的眼睛。
十几个人围成一个半圆,站在几步之外。男女都有,衣衫褴褛,面黄肌瘦,颧骨高耸,眼窝深陷。他们手里举着农具——锄头、镰刀、铁锹,还有几把磨得发亮的柴刀。火把的光映在他们脸上,忽明忽暗,让那些凹陷的脸颊和突出的骨头显得更加狰狞。
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,方脸膛,浓眉,左脸颊有一道从眼角斜拉到下颌的旧伤疤,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。他穿着一件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破棉袄,腰间勒着一根草绳,手里举着一把缺了口的柴刀。他盯着张不言的目光像狼一样,凶狠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。
“他醒了!”有人尖叫了一声。
人群骚动起来,有人往后退了半步,有人反而往前逼了一步。
张不言的大脑在这一刻高速运转,快得像过载的CPU。他花了零点几秒确认了自己的处境——穿越是真的,不是梦;这些古代流民是真的,不是幻觉;他们要烧死他,也是真的。
他撑着地面想坐起来,右臂刚发力,一阵钻心的疼痛从肩膀传来,疼得他闷哼一声。低头一看,右臂的防雨服袖子撕开一道大口子,里面的皮肤蹭掉了一大块,血已经凝固成暗红色的硬痂,但一活动又裂开了,渗出新血。
三轮车。
他的视线越过人群,看到了翻倒在几米外的三轮车。车斗朝上,车身侧倾,左后轮还在缓缓转动。车灯全碎了,但线路似乎还在短路,每隔几秒就迸出一串蓝白色的电火花,在夜色中格外刺目。每一次电火闪烁,流民们就集体往后缩一下,嘴里发出惊惧的抽气声。
那个神秘的到付包裹从车斗里甩了出来,落在三轮车和人群之间的空地上,纸箱的一角已经摔裂了。
张不言深吸一口气,挣扎着站了起来。膝盖疼,肩膀疼,后脑勺也疼,但还能站。他站直的那一刻,人群又后退了一步——不是因为他的气势,而是因为他站起来时防雨服上干涸的泥浆簌簌往下掉,在火把光中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上剥落。
“大家别怕!”刀疤脸汉子举起柴刀,声音粗粝得像砂纸磨石头,“他再厉害也只是一个人!咱们十几口子,还怕他不成?烧死他,山神爷会保佑咱们!”
“烧死他!烧死他!”几个年轻点的跟着喊,声音却明显底气不足。
张不言没有说话。他知道在这种情况下,任何解释都是徒劳的。你说你是人,他们不信;你说你不是妖怪,他们更不信。他们需要一个祭品,来安抚他们想象中的山神,来消解他们对未知的恐惧。而他,恰好出现在错误的时间和错误的地点。
他的右手在身侧慢慢移动,手指在黑暗中摸索。车斗的边缘离他不到两步,他能摸到车斗的铁皮,冰凉的,沾着泥巴。手指继续往里探,越过几个散落的快递盒,摸到了一个硬硬的、长长的、金属质感的东西。
工兵铲。
折叠状态下的工兵铲,铲面收拢在握柄上,用螺扣固定着。他摸到了那个螺扣,拧了半圈,感觉到铲面“咔嗒”一声弹开了。
“他手里有东西!”一个眼尖的流民喊道。
刀疤脸脸色一变,柴刀往前一指:“上!别让他拿武器!”
三个年轻汉子冲了上来,一个举锄头,一个挥镰刀,还有一个拿着削尖的木棍。他们冲得很猛,但脚步虚浮,动作变形——长期营养不良让他们的身体严重透支,爆发力还不如现代一个经常健身的普通人。
张不言在快递站干了六年,每天搬货卸货,扛着几十斤的包裹爬六楼,身体素质不是吃素的。他左手撑住车斗边缘借力,右手的工兵铲抡圆了横扫出去。
铲面虽然是折叠的,但铁质铲头足有手掌宽,边缘虽不锋利,砸在人身上也够受的。第一个冲上来的汉子被铲面拍在肩膀上,整个人往旁边一歪,锄头脱手飞出,“咣当”一声砸在地上。第二个汉子稍微机灵些,侧身一躲,镰刀划破了张不言左臂的防雨服,但没伤到皮肉。张不言反手一铲,铲柄捅在那人肚子上,疼得他弯下腰,干呕了几声。
第三个拿着木棍的犹豫了一下,被后面的人一推才冲上来。张不言已经调整好了姿势,工兵铲自上而下劈下去,正砸在木棍上。“咔嚓”一声,削尖的木棍断成两截,那汉子虎口震裂,疼得直甩手。
三秒钟,三个人倒下。
人群炸了。
“他会妖法!”
“那把铁片子有古怪!”
“别怕!他就一个人!”刀疤脸吼了一声,压住了骚动。他推开挡在前面的两个人,自己提着柴刀逼了上来。刀疤脸和那三个年轻人不一样,他走路的时候重心压得很低,柴刀握在右手,左手微微前伸,像是有过搏斗的经验。
“当过兵?”张不言突然开口了。声音沙哑,但很稳。
刀疤脸愣了一下,脚步顿了一顿。
这个反应让张不言确认了自己的判断——这个人见过血,不是普通的农民。他握着工兵铲,后退了半步,把后背靠在了三轮车上,这样就不用担心身后有人偷袭。
“当过。”刀疤脸没有否认,柴刀在手中转了半圈,“边军,什长。你是哪路的人?”
“我不是哪路的。”张不言说,“我是送货的。”
刀疤脸显然不信,冷笑了一声,柴刀往前一指:“送货?送什么货?从天上掉下来的货?”
“爱信不信。”张不言握紧了铲柄,额头的冷汗顺着鼻梁往下淌。右肩的伤口在刚才那几下挥击中彻底撕裂了,血顺着手臂流到手腕,黏糊糊的,握铲的手有些打滑。
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。
三个人倒下了,但还有十几个。刚才那几下已经让他的右臂开始发抖,膝盖的扭伤也在隐隐作痛。如果这刀疤脸带头冲锋,他最多再放倒两个,然后就会被淹没。
“兄弟们!”刀疤脸举刀高喊,“他受伤了,流血了!他不是神仙,神仙不会流血!大家一起上,乱刀砍死他!”
“对!神仙不会流血!”
“他不是神!他是妖怪!”
“管他是什么,砍死再说!”
人群被重新鼓动起来,十几个人举着农具,一步一步逼近。火把在夜风中猎猎作响,烟熏得张不言眼睛发酸,但他不敢眨眼。
就在这时候,一个意想不到的声音响了起来。
“别……别杀他……”
声音很小,是个孩子,带着哭腔。
人群的骚动短暂地停了一下。张不言透过火把的缝隙看到,刀疤脸身后站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,瘦得像根豆芽菜,穿着一件肥大的破褂子,正拽着刀疤脸的衣角,仰着脏兮兮的小脸,眼睛里全是泪。
“大虎叔,别杀他……他流血了,他疼……”
“小虎松手!”刀疤脸低声喝斥。
“他和我爹一样,胳膊上也流了好多血……”小男孩不肯松手,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,“我爹流了好多血,后来就死了……他也会死吗?”
刀疤脸的身子僵了一瞬。
这一瞬间的犹豫,给了张不言喘息的机会。但他的注意力不在这上面——他听到了另一个声音,很细微,很清脆,像是什么东西碎裂了。
咔嚓。
是包裹。
那个神秘的到付包裹,就躺在离三轮车两步远的地方。刚才的打斗中,不知道是谁踢到了它,也可能是被掉落的农具砸到了,本就摔裂一角的纸箱彻底破开了。里面的东西从裂缝里滚了出来,在碎石地面上弹跳了几下,咕噜噜地滚出去好几步远。
火把的光照在那东西上。
是一颗玻璃珠。
圆形的,透明的,直径大概两厘米。珠子内部没有任何气泡和杂质,纯净得像一滴凝固的水。火把的橘红色光芒穿过珠体,在另一侧投射出一小片暖色的光斑。但这不是重点。
重点是,当那颗珠子滚过地面上的一小片水洼时,月光终于从云层后面露了出来。
一道银白色的月光穿过稀薄的云层,正正地照在那颗玻璃珠上。
刹那间,一束七彩光芒从珠子里迸发出来——红、橙、黄、绿、蓝、靛、紫,七种颜色交织在一起,像一把被无形的手挥动的光剑,在夜空中划出一道绚烂的弧线。那光芒比火把亮,比月光亮,亮得让人睁不开眼,又美得让人移不开眼。
所有人都呆住了。
火把举在半空中,没有人动,没有人说话。连风都好像停了。十几个流民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,死死地盯着那束七彩光芒,嘴巴微张,眼睛瞪得浑圆。
张不言也愣了。
他认出了那是什么——玻璃弹珠。小时候两毛钱一个,在地上弹着玩的那种。小学门口的小卖部一大盒一大盒地卖,摔碎了都不心疼。这东西在现代,连收破烂的都不稀罕。
但在这一刻,在这片不知名的荒野上,在这群衣不蔽体的古代流民面前,它美得不像是人间之物。
“天……天降祥瑞……”
不知道是谁先开的口,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,干涩而颤抖。
“这是山神爷的宝物!”
“七彩神光!真的是七彩神光!”
咣当。
第一把锄头掉在了地上。
咣当,咣当,咣当。
接二连三的,农具落地的声音响成一片。然后是膝盖砸在泥土上的闷响——一个、两个、三个,十几个流民像被收割的麦子一样,齐刷刷地跪了下去。
刀疤脸是最后一个跪的。他手里的柴刀掉在地上,发出一声脆响。他双膝弯曲,身体前倾,额头重重地磕在地面上,磕得泥土飞溅。
“山神爷显灵了!”他的声音在发抖,那是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、无法控制的恐惧和敬畏,“山神爷恕罪!山神爷恕罪!”
“山神爷恕罪!”
十几个人跟着磕头,额头撞地的声音此起彼伏。有人磕得太用力,额头破了皮,血混着泥土糊在脸上,也浑然不觉。那个叫小虎的小男孩跪在地上,抬着满是泪痕的脸,呆呆地看着那束七彩光,眼睛里映着光的颜色,像两颗星星。
张不言握着工兵铲,靠在三轮车上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他的右臂在流血,膝盖在发软,心脏跳得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。但他的大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。
他知道,这一刻,他的命运发生了改变。
不是因为工兵铲,也不是因为他自己的本事。而是因为一颗两毛钱的玻璃弹珠,和一群走投无路的可怜人。
他慢慢弯下腰,捡起了那颗滚落在水洼边的玻璃珠。珠子沾了泥水,他随手在衣服上擦了擦,举到眼前。月光下,珠子在他指间旋转,七彩光芒跟着流转,像一个微型的彩虹被囚禁在了透明的牢笼里。
他抬起头,看向跪了一地的流民。
刀疤脸还在磕头,额头的伤口渗出的血滴在泥土上,洇开一小片暗红。那些举着火把的、挥着锄头的、喊着要烧死他的人,此刻都像风中的草一样匍匐在他脚下。
张不言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。但他的嗓子太干了,喉咙像被砂纸打磨过,发不出声音。他咽了口唾沫,清了清嗓子,然后用一种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声音,缓缓开口。
那声音不大,但在这寂静的荒野上,每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“都起来。”
三个人抬起头,互相看了看,又看了看刀疤脸。刀疤脸跪着不敢动,身子微微发抖。
“我说,起来。”张不言的声音沉了三分,“我不习惯别人跪着跟我说话。”
刀疤脸终于慢慢直起身子,但还是跪着,不敢站起来。他抬起头看向张不言,那道刀疤在火光下显得格外狰狞,但此刻他的眼神里没有凶狠,只有畏惧和茫然。
“你……你真的是……”
“是什么?”张不言问。
刀疤脸张了张嘴,没敢说出那两个字。
张不言把玻璃珠举得更高了一些,让月光穿透它,让七彩光芒洒在刀疤脸的脸上。他看到了刀疤脸眼中的光芒——那是被神迹击溃所有理智后的彻底臣服。
“我是送货的。”张不言说,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,“但这趟货,不是送给凡人的。”
他顿了顿,用余光扫了一眼那个摔裂的包裹,又看了看手中还在发光的玻璃珠,脑子里飞速组织着从短视频和网文里看来的那些话术。
然后,他说出了那句改变一切的话。
“吾乃山神座前快递使者。奉山神之命,下界送一件要紧之物。”
风停了。
火把的火焰不再摇曳,直直地指向天空。月光从云层后完全露了出来,把整片荒野照得像铺了一层银霜。
刀疤脸的身体猛地一震,像是被无形的雷劈中了。他整个人扑倒在地上,额头重重地磕了三下,磕得泥土四溅,磕得额头上的血顺着鼻梁往下淌。
“山神座前快递使者……”他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,像是在咀嚼每一个字的分量,然后猛地提高了声音,“小人赵大虎,有眼无珠,冒犯神使!求神使恕罪!求神使恕罪!”
“求神使恕罪!”十几个人跟着磕头,声音汇成一片,在荒野上传出很远很远。
张不言站在原地,手里握着玻璃珠,工兵铲靠在脚边,背靠着那辆破旧的三轮车。右臂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,膝盖疼得他几乎站不稳,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。
他低头看着跪了一地的流民,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——有劫后余生的庆幸,有对未来的茫然,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。
这些跪在他脚下的人,不是因为他本人而跪。他们跪的是那颗玻璃珠,是那道七彩光,是他们想象中的山神。而他自己,只不过恰好是那个拿着珠子的人。
但如果——如果这颗珠子能让他活下去,能让他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站稳脚跟,那他愿意拿着它,哪怕要一直拿着。
“赵大虎。”他叫了一声。
“小人在!”刀疤脸抬起头,额头上的血和泥土糊在一起,狼狈不堪。
“你们住的地方,离这里多远?”
“回神使,就在前面,走半盏茶的功夫。”
“带路。”张不言把玻璃珠收进怀里,弯腰捡起那个摔裂的包裹,夹在腋下,然后把工兵铲插回三轮车车斗的缝隙里,“我这个车,你们帮我抬过去。”
赵大虎二话不说,一骨碌爬起来,招呼身后几个人:“你们几个,过来抬车!都小心点,这是神使的神器,碰坏了拿你们的命赔!”
五六个壮汉冲上来,七手八脚地扶正三轮车,像抬轿子一样抬了起来。他们抬得很小心,步子迈得又碎又稳,生怕颠簸了一下。
张不言拄着一根不知道谁丢下的木棍,一瘸一拐地走在前面。怀里那个包裹的硬纸壳硌着他的胸口,里面还有什么东西在滚动,发出细微的“咕噜咕噜”的声音。
更多的玻璃珠。
他没有回头看那些跟在他身后的流民,也没有回头看那片他差点被烧死的荒野。他的眼睛望着前方,望着远处黑暗中几点若有若无的灯火。
那里是赵大虎说的“住的地方”。
是他在这个陌生的世界,第一个落脚的地方。
夜风从荒野上吹过来,带着泥土和野草的气息,灌进他破烂的防雨服里,冷得他打了个哆嗦。他把包裹抱得更紧了一些,加快脚步,一瘸一拐地走进那片沉沉的夜色中。
身后,火把的队伍像一条蜿蜒的火蛇,在黑暗中缓缓移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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