芷薇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她在悬镜司当差以来，见识过不少阴暗事，知道小姐说的话不是杞人忧天。
悬镜司掌使的家人，确实容易成为靶子。
何况小姐一个四岁半的孩子，又没有在府里长大，真有人想动她，太容易了。
小姐要这些东西，虽然听着吓人，但说到底是为了自保。
芷薇深吸了一口气，郑重地点了点头：“小姐说得对。防人之心不可无。”
梁晶晶看了她一眼，眼底闪过一丝满意。
“那小姐要的这些小包，”芷薇想了想，问道，“要做几个？”
梁晶晶早就盘算好了：“先做六个吧。大小稍微有点差别，大的装毒药，小的装迷药和痒痒粉，分开放，免得拿错了。”
芷薇应了：“好。我这就去找人。”
“记住，”梁晶晶叮嘱道，“找绣工好的人做，但要嘴紧的。这东西不好让人知道。”
芷薇点头：“我明白。我认识悬镜司里一个绣娘，姓周，手艺好，人也老实，从不乱说话。她的男人也在悬镜司当差，一家子的身契都在梁大人的手里，不敢乱来。”
梁晶晶听到身契在爹爹手里，放心了不少。悬镜司的人，忠诚度还是有保障的。
“行，就找她。让她连夜赶工，我急着用。”
“连夜？”芷薇有些惊讶，“这么急？”
梁晶晶点了点头，面色认真：“东西早就配好了，一直没合适的容器装。用纸包包不住，用瓷瓶贴身带着不方便。就等着小包做好了装起来。”
“那我现在就去。”芷薇说着就要往外走。
“等等。”梁晶晶叫住了她。
芷薇回过头来。
梁晶晶从椅子上跳下来，走到柜子前，打开门，从里头翻出一个匣子。
匣子不大，黑漆描金的，看着挺精致。
她打开匣子，从里面拿出几块碎银子，递给芷薇。
“给那绣娘的。让人连夜赶工，不能白使唤人家。多给些，算是辛苦钱。”
芷薇接过银子，掂了掂，分量不少。
小姐虽然年纪小，但这些做人情的事，一点都不含糊。
“还有，”梁晶晶又拿出一块银子，“这是给你的。这些日子忙前忙后的，辛苦你了。”
芷薇连忙摆手：“小姐，不用不用，伺候您是奴婢的本分。”
“拿着。”梁晶晶不由分说地把银子塞到她手里，“你是我身边最亲近的人，咱们是一体的，你好我也好。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，别跟我客气。”
芷薇攥着银子，鼻子微微发酸。
“谢谢小姐。”芷薇的声音有些哽咽，“奴婢一定好好干。”
梁晶晶摆了摆手：“去吧。早去早回。”
芷薇擦了擦眼角，转身出去了。
梁晶晶看着她离去的背影，在椅子上重新坐下来，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。
芷薇是她身边最亲近的人，以后她要做的事还多着呢，不可能事事都瞒着这个贴身丫鬟。
如果连“装毒药防身”这种事都接受不了，那以后更出格的事就更别想了。
现在看来，芷薇的反应还算让她满意。虽然惊疑，但没有退缩，也没有多嘴多舌地乱问，反而很快就接受了，还主动提供了可靠的人选。
这说明芷薇是个可以信赖可以培养的人。
梁晶晶放下茶杯，嘴角微微翘了翘。
穿书一场，她可不打算窝窝囊囊地过日子。既然老天爷让她穿成了梁九阙的女儿，穿成了永昌郡主，那她就要好好利用这个身份。
但身份是一回事，本事是另一回事。
在这个吃人的古代社会里，光有身份没有自保的能力，那就是一块肥肉，谁都能上来咬一口。
她前世摸爬滚打那么多年，太清楚这个道理了。
所以毒药要配，小包要做，身边人要培养，一样都不能少。
梁晶晶从椅子上滑下来，走到卧房里，从床头的暗格里摸出一个小匣子。匣子里整整齐齐地摆着十几个小瓷瓶，每个瓶子上都贴着小小的标签，用蝇头小楷写着字。
“鹤顶红”“砒霜”“曼陀罗”“迷魂散”“痒痒粉”……
她一瓶一瓶地检查了一遍，确认都没有漏，才重新把匣子盖上，放回暗格里。
等小包做好了，她就把这些药分装到小包里，贴身带着。
随时能用，随时能跑。
梁晶晶拍了拍手上的灰，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：“人在江湖飘，哪能不挨刀。多备点药，心里不慌嘛。”
……
傍晚，吏部尚书梁鼎安破天荒准时下了值。
往常他总要在衙署多待半个时辰，今日一到时辰就起身，跟下属说了句“今日家中有事”，便提着官袍下摆冲出了门。
左右面面相觑，梁大人这是怎么了？
梁鼎安没跟人解释。
他坐着轿子回了府，进了门第一句话就是：“晶晶在哪儿？”
门房回道：“郡主下午一直在院子里没出来，说是在看书呢。”
梁鼎安点了点头，走了几步又停下来，转身对管家说：“今晚摆饭摆在我院里，让人去请郡主过来，与我一同用晚饭。”
管家愣了一下。
老爷虽然疼爱这个刚认回来的孙女，但单独叫过去陪他吃晚饭，这还是头一回。
他赶紧应了，小跑着去安排。
梁晶晶接到消息的时候，正趴在床上津津有味地看一本话本子。
芷薇进来通报说老爷请她去吃晚饭，她愣了一下，随即放下书，让芷薇帮她整理了一下衣裳和头发。
“祖父今日怎么回来这么早？”她随口问了一句。
芷薇摇头：“奴婢也不知道。听门房说，老爷今日准时下的值，一刻都没多待。”
梁晶晶若有所思地“哦”了一声，嘴角翘了起来。
她跟着芷薇穿过几条回廊，到了梁鼎安的院子。
梁鼎安已经换了常服，坐在正厅的饭桌前。
桌上摆了三四个菜，不算多么丰盛，但都是家常味道，看着就很有食欲。
“来了？”梁鼎安看见孙女进来，面上露出几分笑意，指了指旁边的椅子，“坐。今天忙了一天，也没顾上跟你说话。正好晚上没事，咱爷孙俩吃顿饭。”
梁晶晶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：“孙女给祖父请安。”然后才爬上椅子坐好。
梁鼎安看着她这一通折腾，忍不住笑了：“回头让人给你打把高椅子，专门吃饭用。”
“谢谢祖父。”梁晶晶甜甜地应了一声。
饭菜摆好，丫鬟给两人盛了饭。
两人安安静静地吃了一会儿，谁都没说话。
梁家的家风就是这样，食不言寝不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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