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到一半，梁鼎安忽然放下筷子，看着梁晶晶说：“今早在朝堂上，你表现得不错。”
梁晶晶笑嘻嘻地摆了摆手：“祖父过奖啦，孙女只是不想丢了咱们梁家的脸。”
梁鼎安“嗯”了一声，端起茶杯漱了漱口，这才慢悠悠地说：“户部那个韦侍郎，你还记得吧？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，在户部待了五六年，不上不下，不温不火。今日倒是出尽了风头。”
“他嘛，那张嘴是挺有趣的。”梁晶晶端起自己的小茶杯，像模像样地抿了一口，“这个韦侍郎胆子不小，口才也好。叶丞相在朝中经营这么多年，一般人不敢得罪他。”
梁鼎安看了孙女一眼。
“你觉得他有趣？”
“嗯。”梁晶晶放下茶杯，认真地说，“有胆量，有见识，还肯替人出头。这种人不多了。”
梁鼎安没有接话，只是静静地看着孙女。
梁晶晶想了想，又说：“祖父，像韦侍郎这样的人，该提拔就提拔。他现在是户部侍郎？侍郎上头还有尚书呢。他替咱们说话，得罪了叶丞相，往后日子怕是不好过。要是咱们不帮他，谁帮他？”
这话说出来，梁鼎安的眼神变了一下。
“莫非，你是怪祖父今日在朝堂上没有替你说话？”梁鼎安的声音低了几分，带着一丝内疚。
今日在朝堂上，他这个亲祖父并没有明确偏向孙女这边。不是不想偏，是不能偏。
他跟叶丞相同朝多年，表面和气，暗地里都在较劲。他如果开口替孙女辩驳，叶丞相只会咬得更紧，事情反而不好收场。
所以他选择了沉默，让韦歆这样的人去出头。
但这话，他没法跟一个四岁的孩子解释。
梁晶晶听了祖父的话，却摇了摇头：“不是。祖父想多了。”
梁鼎安一怔。
梁晶晶认真地看着他，声音虽然稚嫩，但语气却很沉稳：“祖父今日不好说话，有祖父的道理。您在朝堂上这么多年，什么时候该说话，什么时候不该说话，比我清楚。我不懂朝堂上的事，就不乱指手画脚。”
她顿了顿，又说：“我觉得韦侍郎该提拔，是因为他这个人是个人才，不是因为他在朝堂上替我说了好话。他帮了咱们，咱们记着这个情，以后找机会还就是了。但提拔他，就是因为他有这个本事。”
梁鼎安听完，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面前这个小孙女，看着就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。
但，说出来的话，却比好多几十岁的大人还要通透。
梁鼎安忽然笑了。
“你这孩子，”他伸手摸了摸梁晶晶的脑袋，语气里满是欣慰，“真聪明。”
梁晶晶被祖父摸得头发都乱了，没躲，只是嘿嘿笑了笑。
“祖父夸我呢？”
“夸你。”梁鼎安收回手，重新拿起筷子，“吃饭吧，菜要凉了。”
“好。”
爷孙俩重新端起碗筷，继续安安静静地吃饭。
梁鼎安吃饭有个习惯，碗里的每一粒米都要吃干净。
这不是什么讲究，是早年落下的毛病。
他小时候家里穷，赶上饥荒年，村里饿死了好多人。
他娘带着他和弟弟妹妹挖野菜啃树皮，能吃的东西都吃了，实在没得吃就喝水充饥。
有一回他饿得实在受不了，偷了邻居家一个红薯，被发现了，他娘当街打了他一顿，打完抱着他哭了一夜。
后来他考中进士做了官，当了尚书，日子好过了，但这个习惯一直没改。
每顿饭，碗里不许剩一粒米。府里的人都知道老爷这个规矩，所以厨房做饭从来不敢多做，够吃就行，免得浪费了。
梁晶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碗，也吃得差不多了，还剩几口菜和一点米饭。
她二话不说，端起碗来扒拉干净，把最后几口也吃完了。
梁鼎安看见了，眉头微微一挑。
这孩子的饭量，比他想象的还要大。
四岁半的小姑娘，满满一碗饭，外加小半碗菜，吃得干干净净。
而且吃相不难看，安安静静地吃，不挑食，什么都吃。
梁鼎安越看越满意。
他平时最见不得的就是浪费粮食。
这个从外头认回来的小孙女，吃饭倒是最让他省心的。
“吃饱了？”梁鼎安问。
“吃饱了。”梁晶晶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，打了个小小的饱嗝，“祖父的饭真好吃。”
“喜欢吃就常来。”梁鼎安笑呵呵说，“以后晚饭，隔三差五就来陪祖父吃。”
“好！”梁晶晶答应得脆生生的。
丫鬟上来收了碗筷，又端上来一壶茶和两碟子点心。
梁鼎安喝了一口茶，看着梁晶晶拿起一块桂花糕小口小口地吃，心里忽然盘算起嫁妆来。
这孩子虽然才四岁半，但有些事得提前做好打算。
她是他的嫡长孙女，又是皇帝亲封的永昌郡主，将来的嫁妆不能寒酸。
这孩子在外头漂泊了四年多，吃了不少苦。好不容易认回来，他这个做祖父的，得替她往后多想想。
梁鼎安端着茶杯，眼睛看着窗外的暮色，脑子里却在默默盘点库房里的东西。
银子要备一些，田地、铺子、宅子，这些都要有。
他手头现在有三间铺子，都是位置好的，租金稳定。
还有城外两百亩良田，是早年置办的，收成不错。这些东西，到时候可以分一些给她。
还有首饰。
这孩子是郡主，将来出嫁，头面首饰不能少。库房里存着几套上好的翡翠头面，还有一套红宝石的，是他娘当年留下来的。
这些都可以留给她。
字画古董也要。他书房里那几幅字画，还有那套宋版的古书，都是好东西。
梁鼎安想得入神，连茶凉了都没注意。
“祖父？”梁晶晶吃完桂花糕，发现祖父在发呆，小声喊了一句。
梁鼎安回过神来，清了清嗓子：“没事。想事情呢。”
“哦。”梁晶晶没有多问，又拿起一块绿豆糕吃了起来。
梁鼎安看着她吃得香，忽然觉得心里踏实了不少。
这孩子不娇气不挑食，又聪明懂事，将来一定能嫁个好人家。
他得趁着自己还在，多替她攒些家底。
虽然她才四岁半，但时间过得快，一转眼就大了。
梁鼎安端起凉了的茶，一口喝了。
嗯，明日得找管家来，好好清点一下库房里的东西了。
梁晶晶不知道祖父在想什么，她只顾着吃绿豆糕。
吃完了，她抬起头，发现祖父又在看她。
“祖父，您怎么不吃了？”她指了指桌上的点心。
梁鼎安笑了笑，拿起一块桂花糕：“吃，祖父也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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