左眼紧跟着也失守了。
赵大海的口鼻同时涌出温热的液体。
鼻血在液态源质里化成一缕暗红，很快就被蓝光吞噬。
他的五指痉挛着向胸口抓去，却抓了个空。
掌心是空的。
没有碎片了。
这个认知比身体的疼痛更危险。
从第一次失控到现在，他每次都有东西可以按在胸口，无论是碎片，还是舌尖的血，或是三姐妹的体温。
但这一次什么都没有。
他悬浮在四百多米深的液态源质中央，头顶是二十米宽的结晶喉管，脚下是三十米直径的母体，周围全是高浓度的深渊之水。
没有退路，没有保障，没有任何人能帮他。
赵大海攥紧了拳头，十指嵌进掌心的肉里，但暴走的源质完全覆盖了痛觉。
脑子里的撕裂感比在村子地下室那次强了十倍不止，微观视觉带来的海量信息从四面八方涌来。
液态源质中每个分子的运动轨迹，母体脉络网上每个节点的跳动频率，结晶管壁里每条根系的液体流速。
所有信息同时灌入他的大脑。
太阳穴上鼓起的经脉跳了两下。
赵大海做好了死的准备。
但死亡没有到来。
从他体表毛孔喷涌而出的狂躁能量，撞上外层液态源质的瞬间，发生了一件赵大海完全没料到的事。
能量没有炸开。
那些从经脉里失控冲出的污染源质，带着三次进化沉积的杂质和沈致远提到过的毒性，在离开皮肤后，立刻被温热的深渊之水包裹住了。
深渊之水溶解了它们。
高纯度的液态源质像一个无边的容器，接住了从赵大海每寸皮肤渗出的污染能量，然后迅速向着球形空腔的四壁扩散稀释。
赵大海感觉到自己的皮肤在变轻。
那种从第一次进化就黏在骨头上的沉重感，此刻正一层层被剥离。
源质核心的跳动节奏从疯狂逐渐放缓，不是因为被堵住，而是因为出口变得畅通，体内的杂质有了去处，不再四处冲撞。
经脉里留下的东西变了。
不再狂暴，不再滚烫，也不再乱窜。
被深渊之水强行净化后，留在他体内的源质纯净到几乎没有重量。
同源淬炼。
古籍夹层里那行朱砂字迹在他脑子里炸响。
求天石者，必饮深渊之水，淬至纯之力。
他没有喝，深渊之水直接浸泡着他完成了这件事。
赵大海的右眼在变化。
靛蓝竖瞳仍然在全力运转，但虹膜底部那层从第三次进化就跟着他的暗金色底纹正在褪色。
它不是慢慢消退，而是被冲刷掉了。
金色的纹路断裂、破碎、脱落，露出底下那层从未见过的颜色。
蓝。
不是靛蓝，也不是幽蓝，不是任何一种他眼睛里出现过的蓝色。
是纯正的蓝色。
通透干净到没有一丝杂质的蓝，仿佛把这片深渊之水里所有的蓝色全部提纯浓缩后，塞进了一颗瞳孔里。
左眼紧跟着也完成了同样的蜕变。
两道纯蓝色的光柱从赵大海双眼中射出，穿透浓稠的液态源质，落在了五十米外那团暗蓝色的巨物上。
他的视野炸开了。
微观透视的精度在这一瞬间突破了某个界限。
之前，即使竖瞳全力运转，他也只能看到母体表面那层碗口粗的脉络网，内部被浓稠的能量挡得严严实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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